雙眼一翻，幾乎心痛的要暈過去。
他的兒子們更是發出絕望的哀嚎。
駱養性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在火光下閃耀著千年墨色的無價之寶，再看看周圍堆積如山的金銀。
最後目光落在面如死灰，醜態百出的首輔大人身上。
他突然想起皇帝在決定大開殺戒前，私下對他和周遇吉等人說過的話，那聲音冰冷而疲憊：
“朕知道，你們有些人覺得朕殘忍，覺得朕自毀長城。但你們告訴朕，這大明，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是朕的？是這些蛀空國庫，肥己虐民的碩鼠的？還是天下億萬黎民百姓的？”
“他們不死，大明就必亡。亡了國，你我，還有這京城百萬百姓，是什麼下場？李自成的刀快，還是建奴的箭利？”
那一刻，駱養性從皇帝眼中看到的不是瘋狂，而是一種看透般的冷靜。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抄家，不是為了那幾千萬兩銀子，甚至不是為了洩憤。
這是戰爭。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是那個從深淵歸來的皇帝，對他所認定的，導致帝國崩潰元兇發起的最後清洗。
而他駱養性，已被徹底綁上了這輛衝向地獄也可能衝向新生的戰車，再無退路。
他緩緩走到癱軟在地，失禁騷臭的魏藻德面前，慢慢蹲下，看著對方那雙渙散絕望的眼睛。
“閣老，”駱養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殘忍，
“您常教導下官，要識時務。現在，時務就在這刀口上。”
他站起身，不再看腳下那攤爛泥，對王之心道：
“王公公，清點吧。所有財物，登記造冊，一絲一毫，全部運往內承運庫。”
“本官，要去下一家了！”
紫禁城，乾清宮。
燭火通明，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朱由檢端坐在御案之後。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輕微嗒嗒聲，在這過分安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御案上，原本堆積如山的奏疏被掃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京城坊圖，以及一疊空白的宣紙。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雕像。
但他微微顫抖的眼皮和緊抿的嘴唇，卻洩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殿外，腳步聲急促而來，又匆匆而去。
每一個來回，都意味著又一位朝廷大員的家被破開，又一處藏匿著鉅額財富的地窖被曝光於天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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