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周奎徹底崩潰了。
“這是誰?誰把銀子放在我家地窖的。”
盧光祖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皇帝面前哭窮只肯拿出五百兩的好國丈。
聲音冰冷得像地窖裡的銀子:“國丈,您的粥廠,怕是夠全天下災民吃一百年了。帶走,”
詔獄。
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和血腥氣。
它位於皇城西南角,由錦衣衛北鎮撫司直接管轄,不隸三法司,是一套獨立於大明律法體系之外的系統。
這裡是天子私刑之地,一旦踏入,生死便不再由己,更不由法,只取決於皇帝的意志和廠衛的手段。
平日的詔獄已是人間煉獄,而此刻,它更像是一個被塞滿了待宰羔羊的屠宰場。
曾經冠冕堂皇,出入朝堂的袞袞諸公——尚書,侍郎,御史,翰林,勳貴……
如今像牲口一樣被剝去了官袍,只穿著骯髒的囚服,塞進一個個狹窄,陰暗,散發著黴爛和腐臭氣息的牢房裡。
哭泣聲,哀嚎聲,呻吟聲,絕望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在低矮的拱頂下回蕩,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合唱。
空氣粘稠得幾乎化不開,濃郁的血腥味,屎尿的騷臭,以及傷口腐爛的惡息交織著,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嘔。
駱養性站在詔獄最深處的刑房裡,這裡被稱為“水樂洞”。
即便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早已見慣了各種場面,此刻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臉色蒼白,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按在繡春刀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刑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黑褐色的木枷,上面沾滿了無法洗淨的深色汙漬。
四周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刑具,夾棍,拶指,腦箍,鏽跡斑斑的鐵鏈,帶著倒刺的鞭子。
燒得通紅的烙鐵在火盆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每一樣都散發著死亡和痛苦的氣息。
東廠提督王之心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捧著一杯熱茶,吹了吹氣,抿了一口。
幾個東廠番子和錦衣衛力士如同雕像般侍立兩旁,面無表情,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
“帶上來吧。”王之心放下茶盞,尖細的嗓音在刑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皇爺還在宮裡等著咱們的孝敬呢。駱大人,您說先從誰開始好?”
駱養性喉嚨發乾,他看了一眼王之心,知道這閹貨是在逼他表態,逼他親手斬斷與文官集團最後的聯絡。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個書記官桌上攤開的名冊,那上面第一個名字,赫然便是——
“首輔魏藻德。”駱養性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
很快,兩名番子拖著一個癱軟如泥的人影進來。
正是魏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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