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龍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奧的經濟原理,但他聽明白了關鍵。
朝廷信用,法律強制,以及用同樣的銀子辦更多的事。
他沉吟片刻,謹慎地道:“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然,此事關鍵在於兩點:一是陛下所言,工藝必須極其精湛,使私鑄者難以仿冒;二是初行之時,必須能讓百姓信服,樂於使用。”
“正是!”朱由檢讚賞地點點頭,
“所以,朕需要最好的工匠!”
他對王承恩道:“傳朕旨意,即刻召御用監,銀作局內,擅鑄器,精雕琢,通冶金的大匠前來!特別是……曾參與製作金翼善冠的匠人!”
旨意傳出,不過半個時辰,王承恩便引著三位工匠戰戰兢兢地走入暖閣。
這三位工匠,年紀都在五十上下,身穿粗布舊衣,洗得發白,手腳粗糙,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與長期專注手藝留下的痕跡。
為首一人,名叫趙德全,正是當年製作皇帝金翼善冠的頂尖匠人之一,如今已是御用監的匠頭。
另外兩人,一人名叫錢貴,精通金屬配比熔鍊;一人名叫孫巧手,尤擅微雕和壓花工藝。
他們一進入這帝國權力的核心地帶,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對他們而言,皇宮大內已是天闕,面見皇帝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此刻心中的惶恐遠大於榮耀。
“草……草民趙德全,錢貴,孫巧手,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
朱由檢看著腳下這些真正掌握著時代頂尖技藝,卻卑微如塵土的工匠,心中感慨。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平身吧。賜座。”
王承恩搬來幾個繡墩,三位工匠哪裡敢坐,只是稍稍直起身,依舊半躬著,眼神低垂,不敢直視天顏。
“朕召你們來,是有一件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需要藉助爾等的手藝。”
朱由檢開門見山,將鑄幣的想法,以及七成銀,要求精美,防偽等要求,詳細地說了一遍。
起初,三位工匠只是惶恐地聽著,但當朱由檢提到具體的工藝要求時.
他們作為匠人的本能漸漸壓過了恐懼,眼神開始聚焦,耳朵也豎了起來。
尤其是當朱由檢拿出那張畫著大致輪廓的草圖——圓形,中間無孔,正面預備雕刻龍紋或年號.
背面則是幣值,以及精美的邊飾時,趙德全忍不住微微抬了抬頭,仔細看了一眼。
這種形制,與如今流行的方孔銅錢,以及散碎銀兩截然不同。
“陛……陛下,”趙德全壯著膽子,聲音依舊發顫,
“若要以七成銀,摻以它金屬,鑄出足銀之色澤手感,且要精美絕倫,這熔鍊之火候,配料之比例,需反覆試驗,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他一輩子跟金銀打交道,深知其中難度。
錢貴也補充道:“回陛下,摻入銅可增硬度,但色澤易發紅,摻鉛錫則色易發灰暗,且鉛有毒……需尋一絕佳配比,方能兼顧色,質,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