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設卡收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府衙,按察司都睜隻眼閉隻眼,怎麼突然就……”
“突然?”朱翊鐸苦笑,
“你們沒聽說嗎?皇上在京城殺了一千多官員,在山東殺了幾萬士紳。”
“如今輪到收商稅了。稅務總局就是皇上的刀,專砍不聽話的。你們倒好,往刀口上撞!”
殿內陷入沉默。只有窗外蟬鳴聒噪,更添煩悶。
許久,朱翊鐸頹然坐下,揉著太陽穴:“劉瑾,這個月關卡收了多少錢?”
“回王爺,前半月收了三千二百兩,按例該有六千兩左右。但昨日衝突後,商旅大多繞道,今日……今日只收了不到百兩。”
六千兩,這是王府上下三百多口人一個月的開銷。
親王歲祿本該是一萬石,折銀約八千兩,且由朝廷全額撥付。
但自萬曆末年起,宗室俸祿就從未足額髮放過。
到了崇禎朝,更是常年拖欠。
朱翊鐸記得,去年一整年,朝廷只發了兩千兩的“恩賞”,連俸祿的零頭都不夠。
“王爺,”劉瑾小心翼翼道,
“如今這關卡怕是設不下去了。稅務總局既然盯上咱們,肯定會再來。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止八個人了……”
“那你說怎麼辦?”朱翊鐸瞪他,
“王府上下三百多人,護衛,丫鬟,太監,工匠,哪個不要吃飯?還有那些旁支宗室,隔三差五來打秋風,本王能不管?”
他越說越氣:“皇上在京城大殺特殺,抄出上億兩銀子,可曾想過我們這些朱家子孫?”
“宗室俸祿一文不給,反倒設個稅務總局來斷我們的活路!這……這還有天理嗎!”
劉瑾不敢接話。這些話,私下說說可以,傳出去就是大不敬。
其實朱翊鐸也知道自己理虧。
設卡收錢,強佔民田,放印子錢……
這些事他都幹過。可不幹怎麼辦?
朝廷不給錢,王府祖產就那些,坐吃山空能撐幾年?
他想起那些更慘的底層宗室。
有的郡王淪落到賣兒鬻女,有的鎮國將軍在街頭算命,有的奉國中尉餓死家中……
他鄭王府好歹還能設卡收錢,已經算是宗室裡的“富貴人家”了。
“王爺,”一直沉默的王府長史周慎開口了,
“為今之計,恐怕得向朝廷服個軟。關卡先撤了,抓的人放回去。再上個請罪摺子,就說護衛擅自設卡,王爺管教不嚴,甘願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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