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一把小巧的銅鑰遞給王承恩。
“若朕……突然不在了,而太子又不足以掌控全域性,外敵內患一起爆發,大廈將傾。你便取出此物,與太子,與猛如虎,李若璉,秦翼明商議。”
“是否執行,如何執行,由你們四人決斷。但切記,非到萬不得已,非到新舊矛盾已到你死我活,毫無轉圜之地,不可輕啟。”
王承恩鄭重地接過鑰匙,貼身藏好,再次跪下:“老奴,謹記。”
朱由檢望向窗外,東方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他還要去面對朝堂上那些心思各異的官員,處理遼東的戰報,關心湖廣的屯田,過問銀行的銀幣鑄造,推進蒸汽機的重造……
光明之下,是無數繁雜的政務;
黑暗之中,埋下了一顆或許永不發芽,或許會燃盡一切的種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成了這座宮殿裡最孤獨的人。
他的敵人不僅是後金,南明,還有時間,有人心,有那延續了千年的,強大的歷史慣性。
而他的武器,除了手中的軍隊,改革的新政,未來的科技,還有這份藏在暗格裡的,冰冷徹骨的“備案”。
“天快亮了。”朱由檢喃喃道,不知是對王承恩說,還是對自己說。
“去準備早朝吧。今天,該議一議,如何讓百姓手裡的新銀幣,能真正買到更多的東西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與力量,彷彿剛才那漫長夜裡的掙扎與密謀,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王承恩知道,那不是幻覺。
皇帝的心中,已經有一座冰山沉了下去,只露出一角,卻足以讓知曉它全貌的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震撼。
乾清宮的門被輕輕推開,清晨凜冽的風灌了進來,吹動了案几上的燭火,明滅不定。
朱由檢挺直了脊背,邁步走向那即將被朝陽照亮,卻又註定暗流洶湧的朝堂。
備案已立。
風暴的種子,已然埋下。
至於它何時破土,捲起怎樣的血雨腥風,唯有時間知曉。
紫禁城。
當朱由檢收到吳三桂回信時,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冰冷。
最後,一抹壓抑不住的怒色在眼底翻騰。
“好一個吳三桂!好一個忠君報國!好一個穩紮穩打!”
朱由檢將信紙狠狠拍在御案上,聲音如同寒冰碰撞,
“巧舌如簧,推諉塞責!字字句句都在說他山海關如何重要,他關寧軍如何困難,遼東該如何謹慎!就是絕口不提何時能出關!如何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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