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正忙於處理軍務,並未在意,只是隨口囑咐他好生休息。
閉門期間,范文程並非真的臥病。
他透過老何這個唯一可信的渠道,與盛京方面有了更進一步的,極其隱秘的聯絡。
對方不僅再次表達了招攬之意,還透露了一些內幕訊息。
比如,多爾袞正在聯絡蒙古科爾沁部,準備在開春後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聯合行動,目標直指明國宣大防線,此戰若成,功績將遠超遼西一城一地的得失。
又比如,兩白旗正在加緊研製新的火器,聘請了更多漢人匠戶。
再比如,盛京宮廷內,支援多爾袞的聲音正在逐漸壓倒支援豪格的聲音……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但都指向一個事實。
多爾袞不僅勢大,而且佈局深遠,行動力極強。
相比之下,困守廣寧,內部生變的豪格,顯得愈發被動和侷促。
范文程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他再次回想起那枚溫潤的玉佩,回想起宋版孤本和上賓之禮。
投靠多爾袞,意味著背叛舊主,意味著徹底拋棄自己曾經信奉的“名分”和可能揹負的罵名。
但是,也意味著生存,意味著可能獲得更大的舞臺,甚至……
實踐一些自己的政治理念?
多爾袞顯然比豪格更懂得運用漢人的力量,也更有可能問鼎最高權力。
跟著他,或許真的能“書寫歷史”。
更重要的是,范文程徹底想通了或者說說服了自己。
在這片土地上,在這八旗制度下,歸根結底,是部落制的邏輯在主宰一切。
拳頭大,兵馬強,謀略深,才是真正的“王道”。
所謂的禮法名分,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裝飾,甚至是束縛手腳的枷鎖。
豪格空有“名分”,卻無駕馭這野蠻而強大力量的智慧與手腕,失敗是遲早的事。
自己若執迷不悟,才是真正的愚蠢和不智。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低聲念出這句古語,彷彿為自己的決定找到了最後的依據。
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一種混合著決絕,野望和些許惶恐的複雜光芒所取代。
數日後,一個天色陰沉的傍晚,范文程的宅院後門悄然開啟。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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