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朱由檢。這個人的眼睛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認真的等待。
他想了了自小而學的理念。
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難道就是這個意思嗎?
孔毓真開口了:“陛下,臣不恨。”
朱由檢問:“為什麼?”
孔毓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孔家活該。”
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了。像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朱由檢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孔毓真的聲音有些顫抖:“臣在曲阜長大,從小就知道,孔家是聖人家族,是天下第一家。臣以為,孔家就該受人尊敬,就該有那麼多地,就該有那麼多人伺候。”
“臣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地是從哪裡來的,那些伺候孔家的人,願不願意伺候。後來臣逃出來了,一路往南走。”
“臣看見了那些被抄家的地主,看見了那些分到地的佃戶。那些佃戶站在自己分到的地頭上,臉上帶著笑。那種笑,臣從來沒有見過。臣之前見到的笑,都是討好的,奉承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臣那時候才明白,孔家那些地,是別人的。孔家那些銀子,是別人的。”
“孔家那些好日子,是建立在別人的苦日子上的。孔家活該被抄,活該被殺,活該死那麼多人。”
他抬起頭,看著朱由檢,眼眶發紅,但沒有流淚:
“陛下問臣恨不恨,臣不恨。臣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明白。”
朱由檢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孔毓真,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抄孔家嗎?”
孔毓真搖頭。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不是因為朕恨孔家,是因為孔家擋了天下人的路。孔家在曲阜佔了半個縣的田,那些田,是從百姓手裡搶來的。”
“孔家的子弟在地方上橫行霸道,官府不敢管。孔家每年從朝廷領那麼多銀子,養著一群不勞而獲的人。這樣的人家,不抄,天理難容。”
“最重要的是,你們是孔家,你們是要做好表率的,可你們做了這樣的表率!”
他轉過身,看著孔毓真:“朕殺你爹,殺你娘,殺你族人,不是因為他們是孔家的人,是因為他們做了該殺的事。朕不後悔。但朕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
“可抄了孔家之後,後續再山東乃至整個北地,新政的推行少了太多的阻力,他的想的是,連孔家都沒了,那還說什麼呢?”
“你可以恨!”
孔毓真站起來,跪下去:“陛下,臣真的不恨。臣在南方的時候,想明白了一件事——孔家被滅,不是陛下的錯,是孔家自己的錯。孔家作惡太多,老天爺借陛下的手,收了他們。”
朱由檢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
“你不恨朕,朕很高興。但朕也希望你明白,朕不是老天爺。朕是人,會犯錯。孔家的事,朕做得對不對,後世的人會評說。”
他頓了頓,然後說:“起來吧。別跪著了。”
沉默了一會兒,朱由檢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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