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健全的孩子討不到錢,殘廢的孩子才能博取同情。他們會砍掉孩子的手腳,挖掉孩子的眼睛,用滾油燙傷孩子的臉。這樣,那些心軟的人就會多給幾個錢。
他以為那是書上的故事,是過去的事,是離他很遠的事。可現在,這些事就發生在他眼前,發生在京城,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來。
那些孩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警惕,只有一種麻木的冷漠。
那個沒有雙手的孩子用嘴叼著碗,往前推了推,碗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朱由檢看著那個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們怎麼在這裡?”他問,聲音有些啞。
最大的那個孩子,十來歲,缺了一條腿,撐著木板挪了挪,說:“等人。”
“等誰?”
“等好心人。給口吃的。”
朱由檢聽著這句話,和上次在西城聽到的一模一樣。“你們吃飯了嗎?”
大孩子搖頭。
朱由檢站起來,對王承恩說:“去買點吃的。多買點。”
王承恩連忙去了。不一會兒,捧著一大包包子回來。朱由檢接過包子,蹲下來,分給那些孩子。
沒有雙手的那個,他掰開包子,一小塊一小塊地喂到他嘴裡。孩子吃得很急,差點噎住,朱由檢輕輕拍著他的背。
“慢點吃。別急。”
孩子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包子碎屑,糊了一臉。
朱由檢喂完那個孩子,站起來,看著這些殘破的小身體。他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仔細地看著他們的傷口。
沒有左臂的那個,傷口已經癒合了,但疤痕很新,最多半年。
沒有右腿的那個,傷口也癒合了,但疤痕處有明顯的感染痕跡,紅紅的,腫腫的。
臉上有疤的那個,疤痕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液體,明顯沒有處理好。
瞎了一隻眼的那個,眼眶周圍的淤青是新的,最多三五天。沒有雙手的那個,兩個腕子上的疤痕很舊,至少一兩年了。
這些傷,不是一次造成的。是持續的,是反覆的,是一點一點地、一刀一刀地、一天一天地造成的。
朱由檢的拳頭慢慢握緊。
“狗子。”他叫了一聲。王承恩一愣,以為是在叫他。朱由檢搖搖頭,看著那個缺了一條腿的大孩子:“你是叫狗子嗎?”
大孩子搖搖頭:“我叫石頭。”
“石頭,你們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石頭低下頭,不說話。旁邊的幾個孩子也都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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