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好了，他是天下文人的喉舌；辦砸了，他就是皇帝的替罪羊。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衍聖公府的倖存者，孔家的最後血脈，被皇帝滅門的仇人之後。
雖然皇帝在之後對衍聖公府有許多封賞，可那都是虛的。
封賞是給死人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朱由檢。
皇帝正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孔毓真垂下眼睛。他想起他在錦衣衛的秘密押送下從南方回來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他知道了真相，知道是皇帝下令滅了孔家，皇帝怎麼可能留他活口？
可皇帝不但沒殺他，反而把他叫到了御書房。
那天晚上，御書房的燭火通明，朱由檢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看見孔毓真進來，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讓孔毓真終身難忘的話:
“你恨朕嗎？”
孔毓真當時愣住了。他想了很久，最後說:“恨過。”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
朱由檢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朕告訴你一件事。你孔家在曲阜有兩百多萬畝地，每畝地租子收五斗，一年就是一百多萬石糧食。”
“你們孔家養著三千多家丁，比朕的淨軍還多。你們孔家包攬訴訟，欺壓百姓，強佔田產，逼良為奴，這些年犯下的案子，摞起來比朕的御案還高。”
孔毓真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們孔家靠著衍聖公的招牌，在山東當了三百年的土皇帝。朝廷管不了你們，地方官不敢管你們，百姓告不贏你們。你們孔家，就是大明最大的毒瘤之一。”
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朕下令滅你們孔家，不是因為朕恨你們，是因為天下百姓恨你們。朕不動你們，天下的民心就永遠不在朕這邊。”
孔毓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皇帝說的都是真的。
他從小在孔家長大，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
他的叔叔強佔了一個佃戶的女兒，那個佃戶來理論，被打斷了腿扔出府去。
他的堂兄在曲阜縣城裡開了一家賭坊，專門坑騙百姓，輸了錢的賣兒賣女。
至於贏了錢的——賭坊開了幾十年，總聽說有誰贏了錢，可那個贏了錢的人，誰都沒見過。
這些事情他都知道，可他從來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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