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會讓侯爺閒太久的。”李定國說,
“南邊還有南明,西北還有蒙古,海上有倭寇,西南有土司。天下還沒太平,皇上遲早會用我們的。”
“你說得對。”吳三桂點點頭,“所以我等著。”
兩人又喝了幾杯酒,話題漸漸從軍國大事轉到了閒話家常。
李定國說起他在遼東築城的經歷,說起那些建奴俘虜如何被逼著開荒種地,說起朝廷新發的銀幣如何精美。
吳三桂聽著聽著,突然感慨了一句:“你說,我們這些人拼死拼活打天下,圖的是什麼?”
李定國想了想,說:“圖個太平吧。”
“太平?”吳三桂搖搖頭,“太平值幾個錢?”
“太平不值錢。”李定國認真地說,“但沒有太平,什麼都值不了錢。侯爺想想,當年你在山海關當土皇帝,手下的兵吃飽了嗎?遼東的百姓安居了嗎?”
“沒有。因為天下不太平,朝廷顧不上,你也顧不上。現在呢?遼東雖然還在重建,但至少百姓能安心種地了,商人敢去做生意了。這不比當土皇帝強?”
吳三桂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崇禎十六年冬天,山海關下大雪,糧草轉運不及,關寧軍的糧草又斷了。
他派人去京城催,催了三次都沒結果。
最後他只好讓士兵們去附近的村子裡借糧——說是借,其實就是搶。
他知道那些百姓日子也不好過,可他沒辦法。
當兵的沒飯吃會譁變,譁變了就不是借糧的事了,是要死人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帥帳裡,聽見外面有百姓哭。
他讓人去查,回來說是一個老太太,家裡的糧食全被搶了,兒子上去阻攔被打斷了腿。
吳三桂當時想,這天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現在他明白了。不是天下變成了這樣,是當土皇帝的路,本來就走到頭了。
“侯爺,”李定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李定國看著吳三桂的眼睛,
“侯爺當年想在山海關當土皇帝,不就是因為手裡有關寧軍嗎?如果沒有關寧軍,侯爺還會那麼想嗎?”
吳三桂愣住了。
“人有了刀就想殺人,有了權就想做主。這不是人的錯,是刀和權的錯。”李定國繼續說,
“所以皇上要把關寧軍整編,要把侯爺調回京城。不是不信任侯爺,是不想讓侯爺再握著那把刀。”
吳三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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