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族在那裡生活了幾百年,留下了無數的痕跡。可他知道,那些痕跡,大多是不光彩的。
也許,當大軍南下的時候,當真相傳遍江南的時候,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崇禎十八年二月十八,山西平定州,一處不起眼的小村莊。
陳老四站在村口的土路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腳上穿著一雙半新的布鞋,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
他今年三十二歲,皮膚曬得黝黑,臉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也比一年前亮了許多。
一年前,他還是一個從江南逃難來的流民,拖家帶口,衣不蔽體,口袋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如今,他是大明新軍第三營第五哨的一名伍長,每個月領著一兩銀子的軍餉,吃住都在軍營,攢下來的錢全寄回了家。
這次休假,是他入伍以來第一次回家。
上頭給了他十天假,讓他回來看看老婆孩子。
從軍營到平定州,騎馬走了兩天,又步行了半天,終於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比他記憶中更粗了一些。
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抽著旱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看見陳老四走過來,一個老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這不是老四嗎?”
“二叔公!”陳老四認出了老人是跟他一同逃難來的二叔公,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
“二叔公,您老身子骨還硬朗?”
“硬朗,硬朗!”二叔公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老四啊,你可是出息了!聽說你在京城當兵?還當了官?”
“什麼官啊,就是個伍長,管五個人。”陳老四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伍長也是官!”二叔公斬釘截鐵地說,
“咱村這麼多年,還沒出過一個當官的呢!你爹你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高興!”
陳老四心裡一暖,從包袱裡摸出兩個銀幣,塞到二叔公手裡:“二叔公,這是給您老的,買點好吃的。”
二叔公接過銀幣,手都在抖:“這……這怎麼使得?你自己留著……”
“您老就收著吧。”陳老四站起來,
“我先回家了,回頭再來看您。”
他大步流星地往村裡走去,身後傳來二叔公的聲音:“老四出息了!老四出息了!”
村裡的路還是那條土路,但兩邊多了不少新房子。
有些是夯土的,有些是磚瓦的,雖然不大,但看著結實。
陳老四記得去年剛來的時候,這個村子大半的房子都是歪歪斜斜的茅草屋,一場雨就能漏得滿地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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