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淮計程車紳捏著鼻子認了八兩銀子一畝,但背後的罵聲他聽得見。
李維翰在張家罵的那句“比土匪還狠”,早就有密探報到了他耳朵裡。
他當時沒有在意,覺得只要士紳不鬧事,罵幾句就罵幾句,反正也不掉一塊肉。
但現在,他不敢這麼想了。
今天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拿著一支弩箭來射他。明天呢?後天呢?
他不可能永遠防備著每一個角落。而且,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了之後,這一切都會崩塌。
他是大明的支柱,是北方新政的締造者。
他活著,均田令就能推行,新政就能延續。
他死了,太子壓得住那些心懷怨恨計程車紳嗎?壓得住那些蠢蠢欲動的舊勢力嗎?
也許能,也許不能。
“李定國。”朱由檢睜開眼睛。
“臣在。”
“你說,朕對南方計程車紳,是不是太仁慈了?”
“朕是不是不該花錢去買地?”
朱由檢想的是,這個年代,土地就是百姓的根本,不管是士紳,還是普通百姓。
不是強制買地,哪怕十五兩銀子一畝,也不會有人賣的。
反正都落不得好,為什麼還要花錢買呢?
李定國愣了一下,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謹慎地說:“皇上,臣以為,皇上已經很仁慈了。”
“八兩銀子一畝,朝廷虧了不少。那些士紳,佔了那麼多地,盤剝了百姓幾百年,朝廷還給他們錢,他們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感恩戴德?”朱由檢苦笑,“你看看王守義,他感恩了嗎?他恨朕,恨得想殺了朕。”
李定國沉默了。
“你再想想,”朱由檢繼續說,“幾十年後,朕不在了,太子繼位。那些士紳或者他們的後人,讀過書,有知識,有門路,一定比普通百姓更容易爬到高處。”
“他們進了朝堂,當了官,掌了權,他們會做什麼?”
李定國的臉色變了。
“他們會翻案。”朱由檢替他說了答案,“他們會說,均田令是暴政,是強奪私產,是違背祖制。”
“他們會要求恢復舊制,把地還給士紳。到那時,太子扛得住嗎?朝堂上還有多少人願意為均田令說話?天下的百姓,分到的地,還保得住嗎?”
李定國撲通一聲跪下:“皇上,臣願為皇上、為太子、為天下百姓,肝腦塗地,絕不讓那些士紳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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