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淮安城的地圖。
他已經在上面標註了攻城的方向、火炮的位置、腳踏車營的部署，但心裡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是怕打不下淮安。淮安的城防雖然堅固，但在新軍的火炮面前，撐不了幾天。
他擔心的是，淮安只是一個開始。如果每個南明軍閥都像劉澤清這樣，先打一仗再投降，或者乾脆死扛到底，那南征就會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更讓他擔心的是，清理士紳的政策，可能會讓南方的抵抗變得更加激烈。
他在臨淮殺王家，在淮安清理趙家，訊息已經傳遍了南方。
士紳們知道，北軍南下，不光是換皇帝，還要奪他們的地、要他們的命。
他們會被迫聯合起來，跟北軍拼命。
即便他們不直接參戰，也會出錢出糧，支援南明的軍隊，甚至支援各地的軍閥。
這樣一來，南明就不再是一個腐敗無能的朝廷，而是一個被士紳和軍閥共同支撐起來的抵抗堡壘。
“皇上，您還沒休息？”石文遠走進帥帳，看見朱由檢還在看地圖，關切地問道。
朱由檢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睡不著。”
石文遠在他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遞給他一杯:“皇上是在擔心淮安？”
“淮安不足慮。”朱由檢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朕擔心的是，淮安之後。”
石文遠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你想想，臨淮的事，已經在南方傳開了。士紳們知道，朕要清理他們。”
“他們會怕，會恨，會反抗。以前，他們可能還想著投降，保住一部分家產。現在，他們知道投降也保不住，乾脆就跟朕拼了。”
石文遠點了點頭:“皇上說得對。而且，南明的那些軍閥也會利用士紳的恐懼，鼓動他們出錢出糧，支援他們打仗。”
“這樣一來，南明就從一個空殼子，變成一個真正有抵抗力的對手了。”
“所以，南征會越來越難。”朱由檢站起來，在帳中踱步，
“開始的時候，朕以為南明不堪一擊，三個月就能拿下南京。現在看來，朕太樂觀了。也許要一年，也許兩年，甚至更久。”
石文遠沉默了一會兒，說:“皇上，那咱們的政策，是不是需要調整一下？對士紳，能不能網開一面？”
朱由檢停下腳步，看著石文遠:“網開一面？怎麼網開一面？給他們留地？留多少？留了地，他們還會支援朝廷嗎？”
“他們心裡恨朕，恨新政，恨均田。留他們在南方，就是留著禍根。幾十年後，他們的後人翻過身來，就會翻案。那時候，太子怎麼辦？”
石文遠無言以對。
“所以，不能網開一面。”朱由檢的語氣堅定，
“再難，也要做。朕寧可打兩年、三年，寧可多死一些人，也要把士紳徹底清理乾淨。不留後患。”
石文遠深深鞠了一躬:“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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