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揚州城,把朱由檢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高傑。高傑聽完,苦笑了很久。
“鄭顯方,你聽見了嗎?城裡的那些大戶,交地免死,不交就殺。你覺得他們會交嗎?”
鄭顯方搖了搖頭:“不會。他們會拼命的。”
“所以啊,這條路也走不通了。”高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只能打到底了。打贏了,什麼都好說。打輸了,大家一起死。”
鄭顯方沉默了一會兒,說:“將軍,屬下有個辦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城裡的那些大戶,不是鐵板一塊。有的人想保命,有的人想保家產。如果分化他們,拉攏一部分,打擊一部分……”
高傑轉過身,看著鄭顯方:“你的意思是……”
“先把最頑固的那幾個抓起來,殺雞儆猴。然後告訴其他人,北朝皇帝的政策是可以商量的。只要他們交出田地,可以保命、保家產。這樣一來,他們就會動搖。”
高傑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但風險也大。萬一事情敗露,那些大戶聯合起來反他,他就要兩面受敵。
“再等等吧。”高傑說,“看看情況再說。”
圍城的第一個月,李義瘦了十斤。
不是吃不飽,是吃不好。每天兩頓飯,稀粥配鹹菜,偶爾有一塊鹹魚,幾十個人搶。
他睡在地上,地上鋪了一層稻草,潮氣重,他的後背長滿了疹子。
他每天站崗四個時辰,扛著那支沉甸甸的長槍,腰痠背痛。
他開始後悔了。
不是為了那十兩銀子,十兩銀子還沒到手,只發了一兩的安家費。
他是覺得,自己被騙了。
張家的管事說北軍要殺光所有的人,但他在城牆上遠遠地看過北軍的營帳,那些士兵訓練有素,紀律嚴明,沒有燒殺搶掠的跡象。
他聽一個從淮安逃來的人說,北軍在淮安分了地,百姓有了自己的地,日子過得好多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李義問那人。
那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北朝皇帝親自發地契,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磕頭,哭得稀里嘩啦。地是真的分了,不是騙人的。”
李義心裡一沉。如果北軍真的分地,那他為什麼還要守城?
他不是為張已至守城,不是為高傑守城,不是為南明守城。他是為自己守城。
但如果北軍來了,他的日子反而會更好,那他守什麼?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站錯了隊。
但他不敢說。城裡的氣氛很緊張,誰要是說北軍的好話,被抓住了,輕則打板子,重則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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