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次成功的 “嘗試”,藍永輝的膽子又大了起來。他先後在杭州、溫州等地流竄作案,短短一個月內就盜竊了 3 輛凌志轎車,涉案價值高達 134 萬餘元。“凌志大盜” 現身浙江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浙江警方的耳朵裡。警方迅速成立專案組,在各大停車場、高速路口、火車站等地佈下天羅地網,全力追捕藍永輝。可藍永輝異常狡猾,察覺到風聲不對後,立刻收拾行李,逃離了浙江,北上江蘇、山東等地,開闢了新的 “戰場”。
他深諳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的作案原則,從不在同一個城市連續作案,每次偷完車就立刻轉移陣地,行蹤飄忽不定,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各個省份。為了擴大 “業務”,他還收了幾個徒弟,其中一個外號叫 “缺手全” 的慣偷最為得力。“缺手全” 本名闕守全,年輕時因為盜竊被事主發現,爭執中被剁掉了右手。可他不僅沒有悔改,反而變得更加兇狠殘暴,盜竊手段也愈發熟練。正是這個 “缺手全”,後來透過江湖上的關係,為藍永輝引薦了北京的 “大老闆” 常靖宇,也為這個特大盜車集團的覆滅埋下了伏筆。
常靖宇的人生,幾乎是一部與監獄打交道的 “犯罪史”。他 1949 年 2 月出生在北京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高中退學後,進入北京市一家皮鞋廠當工人。可他好吃懶做,經常曠工,還小偷小摸,1970 年被工廠開除。從 1971 年開始,22 歲的常靖宇就陷入了 “勞教 — 釋放 — 再犯罪” 的惡性迴圈。1971 年,他因盜竊被海淀分局勞動教養 3 年;1974 年剛釋放,又因盜竊再次被教養 3 年,這次他僅服刑 3 個月就趁機脫逃,在外面流竄了不到一年,就因為再次盜竊被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判刑 10 年。
出獄後,常靖宇安分了幾年,結婚生子,本以為能就此洗心革面,好好過日子。可他骨子裡的貪婪和懶惰,讓他始終無法適應平淡的生活。2000 年,他又因為銷贓罪被朝陽區法院判刑 10 個月。幾次進出監獄,不僅沒讓他幡然醒悟,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囂張跋扈。50 出頭刑滿釋放後,他看著身邊的人都過得風生水起,心裡不平衡到了極點。他覺得小打小鬧的犯罪已經滿足不了自己的野心,要麼金盆洗手,要麼就幹幾筆驚天動地的大買賣,才算不枉費自己在監獄裡 “積累” 的犯罪經驗。
於是,他拿出自己多年攢下的贓款,與人合夥在海淀區清河開辦了北方汽車維修中心。他穿著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以總經理的合法身份示人,暗地裡卻將維修中心變成了盜車集團的 “根據地”。他利用維修中心的便利條件,收購被盜車輛,然後讓手下的修理工改動車架號和發動機號,再偽造全套車輛手續,透過地下渠道銷售出去,從中牟取暴利。
2002 年 1 月,在闕守全的牽線搭橋之下,藍永輝與常靖宇在北京一家高檔酒店見了面。常靖宇早就聽說過 “凌志大盜” 藍永輝的名聲,為了拉攏他入夥,特意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山珍海味擺滿了整張桌子,還開了一瓶價值不菲的茅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常靖宇端起酒杯,拍了拍藍永輝的肩膀:“藍老弟,你的本事我早有耳聞,咱們合作,我負責銷贓,你負責找車,保準你賺得盆滿缽滿!”
藍永輝也早就聽說常靖宇在北京的 “實力”,知道他有穩定的銷贓渠道。兩人一拍即合,當場達成合作意向,一個集盜竊、收購、改裝、偽造手續、銷售於一體的盜車銷贓一條龍集團就此成型。
藍永輝的加盟,讓常靖宇如虎添翼。他將自己手下的幾名修理工交給藍永輝調教,藍永輝則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盜車技巧傳授給他們,還提供了專用的鑰匙坯子複製品。這些原本只會修車的工人,在藍永輝的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盜車技巧,變成了膽大包天的盜車賊,作案手法與藍永輝如出一轍。
為了展示自己的實力,也為了打響雙方合作的 “第一炮”,藍永輝在結盟後不久,就帶著闕守全、李阿初等幾名手下趕赴山西大同尋找目標。可他們在大同轉了好幾天,走遍了當地的高檔小區和商場停車場,都沒發現凌志轎車的蹤跡。藍永輝有些心灰意冷,覺得不能空手而歸,突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有一把從未使用過的本田轎車鑰匙坯子。
2002 年 1 月 19 日下午,幾人在街上四處搜尋,終於在一家飯店門前發現了一輛銀灰色的本田轎車。藍永輝示意手下散開望風,自己則蹲在車門旁,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坯子和工具,熟練地擺弄起來。沒過幾分鐘,車門被打開了。他迅速鑽進車裡,發動汽車,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現場。幾人輪流開車,連夜趕往內蒙古豐鎮。到達豐鎮後,他們找了一個偏僻的廢棄倉庫,立刻更換了被損壞的車鎖,同時用專業工具偽造了車架號和發動機號。一切準備就緒後,闕守全給常靖宇打去了報信電話。
當天晚上,常靖宇帶著一名風姿綽約的外國女子趕到了豐鎮。那女子金髮碧眼,穿著緊身皮衣和牛仔褲,勾勒出曼妙的身材,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眼神中帶著一絲桀驁不馴。常靖宇熟練地用從北京帶來的車牌換下了原車車牌,隨後對那女子說了句外語,女子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汽車,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消失在夜色中。她嫻熟的駕車技術和嬌豔的容貌,讓藍永輝看得愣了半天,直到車子的尾燈消失在視野中,他才緩過神來。
“她叫蘿莉,羅馬尼亞人,我的得力助手。” 常靖宇笑著拍了拍藍永輝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讓她送車最安全,警察就算攔住她,她一句中文不會說,也問不出什麼名堂。” 藍永輝這才明白,常靖宇之所以讓一個外國女人負責送車,就是利用了她的外國人身份作掩護。起初,常靖宇每讓蘿莉送一次車,就付給她 5000 元報酬。後來蘿莉覺得賺錢太慢,乾脆直接從常靖宇手中低價買車,再轉手倒賣給其他人,成為了這個盜車集團中一個特殊的 “經銷商”。
處理完本田車的事情後,常靖宇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掏出一沓現金,塞到藍永輝手裡:“第一次合作,多給你 5000 元,以後咱們好好幹,有的是賺錢的機會!” 藍永輝掂了掂手裡的現金,心裡樂開了花,覺得常靖宇夠 “仗義”,是個值得合作的夥伴。但生性多疑的他還是擔心夜長夢多,當晚就帶著徒弟們踏上了返回廣東的火車。
對於藍永輝這樣的盜車賊來說,贓款來得容易,花得也快。回到廣東後,他過上了揮金如土的日子。他租住在高檔公寓裡,每天出入各種娛樂場所,喝酒、賭博、吸毒,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他出手闊綽,給身邊的狐朋狗友買名牌手錶、高檔菸酒,以此來彰顯自己的 “實力”。很快,這次盜車所得的贓款就被他揮霍一空。2003 年 3 月 12 日,身無分文的藍永輝再次帶著闕守全北上,在北京西城區一家飯店門前盜竊了一輛黑色凌志 400 轎車,以 4 萬元的價格賣給了常靖宇。
3 月 14 日,常靖宇準備請他吃飯送行,兩人坐車路過之前盜車的區域時,藍永輝意外發現不遠處的停車場裡還停著一輛凌志車。他頓時手癢難耐,不顧常靖宇的勸阻,當即讓司機停車,下車後熟練地撬開轎車,直接將車開到了北方汽車維修中心。在這輛車上,他還發現了一塊 Oga 女表,順手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藍永輝意識到,相比於其他省份,北京的凌志轎車數量更多,而且車主大多是有錢人,防範意識相對薄弱,盜竊機會也更大。於是他打破了自己 “不在同一地方重複作案” 的規矩,決定將北京作為重點作案區域。此後,他每隔一個月左右就從廣東來北京一次,每次都以旅遊的名義入住酒店,白天在市區的高檔小區和商場停車場踩點,晚上伺機作案,偷完車後就立刻返回廣東。這種 “來無影去無蹤” 的作案方式,讓北京警方雖然多次接到凌志車被盜的報案,卻始終無法鎖定嫌疑人的蹤跡。
從 2001 年 3 月到 2003 年 5 月被逮捕,藍永輝先後在北京地區盜竊了 10 輛轎車,總價值近 400 萬元。這些被盜車輛被常靖宇收購後,交給手下的劉青松、程長青等人改動車架號和發動機號,再透過偽造的車輛手續,經由他多年搭建的銷贓網路銷售出去。而這些贓車中,有相當一部分都被羅馬尼亞人蘿莉買走,再轉賣到全國各地,甚至透過非法渠道銷往國外。
除了與藍永輝合作,常靖宇還一手締造了一個獨立的盜車團伙,團伙成員幾乎都是北方汽車維修中心的修理工。起初,這些修理工只是在常靖宇的指使下,對贓車進行改裝,改動發動機號和車架號,再由常靖宇負責偽造行駛證、購置稅憑證等手續。後來,在常靖宇的威逼利誘下,劉青松、程長青等人也直接加入了盜車行列。常靖宇給他們制定了 “獎勵機制”,每偷一輛車就給一筆豐厚的提成,而且承諾如果被抓,他會花錢 “打點”。在金錢的誘惑下,這些修理工徹底迷失了方向,一步步陷入了犯罪的深淵。
2002 年到 2003 年這一年間,劉青松、程長青等人先後在北京地區盜竊汽車 33 輛。常靖宇以北方汽車維修中心總經理的身份,全面掌控著整個犯罪集團的盜竊、改裝、偽造手續、銷售等全部環節。這個集團人員固定、分工明確,形成了規模化的犯罪網路。常靖宇與手下約定,按照每輛車 2 萬到 4 萬元的價格收購贓車,再以 10 萬到 20 萬元的價格賣出,從中牟取鉅額暴利。截至案發,經他之手收購、改裝、銷售的贓車多達 60 餘輛,總價值高達 1100 多萬元。
為了讓贓車能夠順利流通,常靖宇還專門聯絡了廣東南海市一家汽車修理廠的修理工李江玲,讓他幫忙偽造機動車行駛證、購置稅手續、養路費憑單、車輛牌照等全套證件。盜車集團所售贓車的相關手續,幾乎全部由李江玲提供。每製作一套手續,常靖宇就給李江玲的賬戶轉賬 2100 元。李江玲則聯絡江西九江的朋友具體制作,做好後直接郵寄給常靖宇,他自己從中賺取 200 元左右的差價。雖然利潤不高,但積少成多,也讓他賺了不少不義之財。
在這個龐大的銷贓鏈條中,除了在逃的蘿莉,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叫韓奇龍。他是十里河汽車修配城的個體老闆,主要做汽車配件生意,與常靖宇有長期的業務往來。起初,常靖宇對他謊稱這些車是走私來的,價格便宜,讓他幫忙銷售。但韓奇龍在汽車行業摸爬滾打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破綻:這些車的價格遠低於市場價,車架號和發動機號都有明顯改動的痕跡,而且並非走私車常見的新車,有些甚至已經行駛了好幾萬公里。
韓奇龍心裡清楚這些車肯定是偷來的,但巨大的利潤誘惑讓他選擇了沉默。他與常靖宇心照不宣地進行交易,先後從常靖宇手中買了 4 輛贓車,每輛加價 2 萬元左右轉賣出去,從中賺取了 8 萬多元的利潤。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最終還是難逃法律的制裁。
藍永輝因吸毒被抓後,北京警方迅速成立了專案組,以藍永輝的供述為突破口,展開了大規模的偵查行動。民警們頂著非典疫情的壓力,加班加點,對北方汽車維修中心進行了秘密監視,收集了大量的犯罪證據。在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後,專案組決定實施抓捕行動。
2003 年 6 月 10 日凌晨,幾十名民警分成多個行動小組,同時對北方汽車維修中心和犯罪嫌疑人的住所展開突襲。在北方汽車維修中心,民警們當場抓獲了常靖宇、劉青松、程長青等多名犯罪嫌疑人,查封了多輛等待改裝和銷售的贓車,以及大量的改裝工具和偽造證件。與此同時,其他行動小組也先後將闕守全、李江玲、韓奇龍等團伙成員抓獲歸案。然而,關鍵嫌疑人羅馬尼亞女子蘿莉卻聞風而逃,至今仍逍遙法外,警方對其的追捕工作從未停止。
2004 年 5 月 9 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震動京城的特大盜車集團案進行了公開宣判。法庭內座無虛席,受害者代表、媒體記者以及社會各界人士紛紛到場。法庭上,藍永輝、常靖宇等被告人低著頭,昔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當法官宣讀判決書時,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最終,法院一審判決藍永輝、常靖宇有期徒刑 15 年,剝奪政治權利 3 年,並處罰金 50 萬元;劉青松、程長青等 3 人因涉案情節嚴重,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罰金 100 萬元;其他被告人分別被判處 1 年至 13 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隨著法槌落下,這個橫跨多省、作案近十年、涉案金額高達 1100 餘萬元的特大盜車集團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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