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壞總” 三個字一齣,張愛雲的手猛地一顫,手裡的筷子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她太清楚這三個字指的是誰了,正是王懷忠,阜陽百姓私下裡都這麼叫他,還給他起了 “王三一”“王大蛋” 甚至更難聽的綽號,只因他的貪腐和專斷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張愛雲的失態被陳思宇看在眼裡,他故意裝作沒看見,繼續說道:“老百姓都這麼罵他,你不會沒聽過吧?”
張愛雲強裝鎮定:“您說的是王省長?”
“什麼王省長,不過是個副省長罷了。” 陳思宇撇撇嘴,“我跟他很熟,他在阜陽當市委書記的時候,我們經常來往。” 說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張愛雲,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張愛雲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對方是衝著王懷忠來的,便小心翼翼地問:“陳首長,您是不是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陳思宇見她上了鉤,立刻站起身,朝包間外揮了揮手,對兩個女服務員說:“你們出去等著,我不叫你們,不許進來。”
服務員退出去後,包間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陳思宇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就是替你那位王副省長著急。前兩天,孫德文教授給中紀委轉了一封舉報信,專門舉報他的,現在舉報信就擱在中紀委的辦公桌上,中紀委馬上就要查他了。”
說到這裡,陳思宇故意停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張愛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追問道:“陳首長,那您有辦法幫著擺平嗎?”
“辦法倒是有,” 陳思宇放下茶杯,一臉為難,“要把舉報信從紀委拿出來,得找人疏通關係,只是這活動經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張愛雲不敢耽擱,立刻給王懷忠打了電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王懷忠本就因舉報信的事惶惶不可終日,一聽有人能 “擺平” 中紀委,竟絲毫沒有懷疑這是個騙局,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匆匆趕到北京國際飯店。
他帶來了幾幅名貴的字畫,還有三箱安徽名酒, 古井貢、口子窖、金種子,又拿出 10 萬人民幣和 1 萬美金,放在桌上說:“陳先生,這些都是小意思,不成敬意。”
接著,王懷忠又提出了三個要求:一是把中紀委的舉報信拿出來;二是幫他調離安徽,到外省任職;三是把他的死對頭肖作新從嚴判決。陳思宇見他如此輕信,心裡樂開了花,表面上卻裝作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口答應了所有要求,還獅子大開口:“王省長的這三件事,每辦成一件,要收 100 萬人民幣。”
王懷忠此時只求自保,哪裡還在乎錢,當即滿口答應。而巧合的是,就在王懷忠到北京的當天,合肥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宣判,肖作新被判處無期徒刑。孫德文在報紙上看到這條訊息,立刻偽造了一封六頁紙的舉報信,還特意用紅筆在 “罪狀” 下面畫了紅線,假裝是領導批閱過的樣子,然後拿著舉報信和報紙找到張愛雲,聲稱 “事情已經辦成了一半”,催著要 200 萬的活動經費。
王懷忠看到報紙和假舉報信,竟真的以為陳思宇有通天本事,立刻給關係密切的某集團總經理李周打了電話。1996 年到 1999 年,王懷忠擔任阜陽市委書記期間,曾為李周的房地產公司減免了城市建設配套費、固定資產投資調節稅共計 587 萬餘元,還在阜陽黃金地段無償批地,讓他興建國貿大廈,給國家造成了 400 多萬元的直接損失。李周對王懷忠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接到電話後立刻準備了 200 萬。
隨後,王懷忠又讓親信楊英宇從李周那裡取了錢,交給張愛雲。張愛雲按照楊英宇的吩咐,先拿了 120 萬交給陳思宇,剩下的 80 萬則約定等事情全部辦成後再付。而王懷忠投入的 130 萬人民幣和 1 萬美元,換來的不過是一封偽造的舉報信和一張街邊買的北京晚報,這場荒唐的騙局,最終成了壓垮他的第一根稻草。
事實上,王懷忠的貪腐和專斷,早已在阜陽留下了斑斑劣跡。他擔任阜陽市委書記期間,極度膨脹的權力慾讓他變得越發狂妄,甚至放言:“阜陽有 1220 萬人口,比上海還多,上海的市委書記是中央政治局委員,我為什麼不行?” 他還立下 “豪言壯語”,要把阜陽建成 “國際大都市”,喊出了 “趕上海,超合肥,構建工業大走廊,營造外貿大都市” 的口號,還提出要組建 “十大農業艦隊”“五大農業工程”,揚言要讓阜陽 “縱橫於京九龍海之上,崛起於華東中原之間”。
為了打造 “國際大都市” 的門面,王懷忠嫌阜陽現有的飛機場太小,只能起降小型專線飛機,執意要建一個能開通國際航班的大型機場。他不顧阜陽的經濟實力和實際需求,強令全市的工人、教師、農民每人繳納幾百元的機場建設費,最終耗資 3.2 億元建成了一座 “巨型機場”。可這座機場建成後,每年的客流量不足 600 人次,別說國際航班,就連國內航班都寥寥無幾,機場的跑道旁漸漸長滿了野草,候機大廳裡甚至被附近的村民用來養雞養鴨,成了當地百姓口中的笑柄。
王懷忠的老家亳州以養黃牛聞名,1995 年,他突發奇想,要把亳州打造成 “全國乃至世界的黃牛金三角”,還提出 “趕著黃牛奔小康” 的口號。可口號喊得再響,也改變不了當地黃牛存欄量只有幾十萬頭的事實。1998 年夏天,為了迎接全國黃牛工作會議,王懷忠把亳州市下轄的蒙城、渦陽、利辛三縣的主要領導叫到家裡開會,要求他們在七天內,在三縣交界的公路邊上搭建起 15 公里長的牛棚,還勒令附近鄉鎮的養殖戶每戶至少拉一頭牛拴在棚裡供參觀,沒有牛的農戶就去租、去借,費用由縣裡報銷。這一折騰,倒是讓當地出租黃牛的老闆狠狠賺了一筆,而這場 “黃牛盛會”,最終也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更離譜的是,王懷忠去東南亞考察一趟後,竟提出要在阜陽修建 “龍潭虎穴”,打造 “全世界最大的動物園”,揚言要養老虎、養鱷魚。為此,他又大肆舉債,折騰了三年,最終建成的動物園裡,只有兩頭瘦弱的小老虎,其餘的不過是些雞鴨鵝兔,再次淪為笑談。
在阜陽的官場,王懷忠的話就是 “聖旨”。當地百姓流傳著一句話:“王壞種吼一吼,阜陽 1300 萬人抖三抖。”1998 年年末,他收的賄賂太多,擔心提拔的人不夠 “貼心”,竟直接找來組織部長,遞給他一份包含 75 名幹部的任命意見,要求組織部以此為藍本向書記辦公會彙報。名單裡不乏一些不稱職的人,可組織部長懾於他的權威,不敢有半句反對。彼時的阜陽,幾乎成了王懷忠的 “獨立王國”,人們私下裡都叫他 “阜陽王”。
1998 年中秋節前一天,王懷忠對家裡的保姆說:“明天過節,肯定有不少人來拜訪,這是下屬的心意,不好拒絕。但人多嘴雜,有些話不方便說,你就跟來的人說,每個人談工作不能超過五分鐘。”
保姆記下了吩咐,心裡卻清楚,所謂的 “談工作”,不過是送禮的幌子。
中秋節當天,天剛矇矇亮,王懷忠家的門口就開始有車陸續停靠。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有阜陽各區縣的官員,有房地產開發商,還有各種企業的老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精緻的禮盒,或是揣著厚厚的信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到了晚上,王家門前更是排起了長隊,隊伍從家門口一直延伸到小區門口,足有幾十米長。保姆按照王懷忠的要求,挨個對前來的人說:“王書記很忙,談話不要超過五分鐘。”
這些官場和商場上的 “老油條” 們心裡都門兒清,哪會真的佔用五分鐘時間。有人走進客廳,放下手裡的東西,只說一句 “王書記節日快樂”,放下名片就轉身離開;有人甚至連話都不說,把裝著現金的信封塞到茶几底下,鞠個躬就匆匆離去。王懷忠坐在沙發上,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偶爾點點頭,任由這些人進進出出。
直到深夜十二點多,最後一個送禮的人才離開。保姆收拾客廳時,發現茶几上、沙發旁、牆角處,堆滿了禮盒、信封和銀行卡,她粗略數了數,光是現金就有幾十萬,還有不少名貴的字畫、玉器和菸酒。而這,不過是王懷忠收禮生涯中極其普通的一天。
經司法機關查明,王懷忠利用擔任阜陽市委書記、安徽省副省長等職務上的便利,為有關單位和個人在工程承攬、土地審批、職務晉升等方面謀取利益,先後 16 次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 236 萬元、澳幣 1.4 萬元;另外,他還多次主動向他人索取賄賂,數額高達人民幣 275 萬元,其受賄數額總計摺合人民幣 517.1 萬元。在 90 年代末,這筆錢相當於普通百姓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收入,其貪腐程度令人咋舌。
2003 年,王懷忠案在山東省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法庭上,公訴機關出示了大量證據:銀行流水記錄著他收受的贓款去向,證人證言還原了他買官賣官的細節,土地審批檔案暴露了他低價批地的貓膩…… 鐵證如山,可王懷忠卻始終拒不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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