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左右從飯店出來,到九點多被發現,中間這兩個小時,才是整個案子的關鍵。
警方順著飯店老闆提供的時間,沿著從飯店到葛城村那條狹窄的小路,一點一點地往前排查。這條小路兩邊都是莊稼地,冬天裡光禿禿的,連個遮攔都沒有,夜風呼呼地刮。
就在這條小路邊上,警方發現了一把帶血的鋤頭。
鋤頭上血跡斑斑,乾涸後成了黑褐色,糊在鋤頭的鐵面上,看著觸目驚心。鋤頭的形狀,和程池頭上的傷口基本吻合,都是弧形的挫裂傷。
為了進一步驗證,警方把鋤頭上的血跡送去化驗。結果是A型血,而程池也是A型血。
吻合。
綜合現場情況來分析,警方認為,嫌疑人應該就是在這個地方,用這把鋤頭從背後襲擊了程池,把他打成了重傷,然後把他弄到拖拉機的車斗裡,壓上那三根水泥領條。按照路程來推算,這個時間應該在晚上七點半左右。
那麼問題又來了,拖拉機車斗裡的那輛腳踏車,該怎麼解釋?
走訪中警方瞭解到,那輛腳踏車就是死者大培的。村民們說,當天晚上七點多,大培騎著這輛腳踏車出了村,到底去了哪兒,誰也不知道。
從大培家到他遇害的現場,大約五公里的路程。警方沿著這條路一點一點地排查,終於找到了撞車的第一現場。現場沒有任何血跡,從腳踏車受損的程度來看,撞擊的後果並不嚴重,也就是把後輪給撞歪了。
警方推測,大培當時應該沒有受傷,只是腳踏車被撞壞了。那麼,他是怎麼死在了三公里外的麥田溝裡的?
這還是個謎。
案發當天晚上八點二十分,有村民說聽到了激烈的打鬥聲。這個村民的家就在大培死亡那個溝的上邊,距離很近。他說那天晚上天特別黑,溝又深,得有十多米,他聽見動靜後從家裡出來,趴在地頭上往下看,但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只看見遠處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往村子裡開,他以為是過路的,也沒在意,就回家睡覺去了。
他回家之後沒過多久,村民們就發現了那輛拖拉機,以及被打成重傷的程池。
這個案子之所以複雜,是因為它有四個現場。
第一個現場,是發現程池和拖拉機的現場,以及拖拉機上那輛被撞壞的腳踏車。第二個現場,是發現大培屍體的現場。第三個現場,是發現那把帶血的鋤頭的現場。第四個現場,才是真正的撞車第一現場。
四個現場,分佈在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內,時間跨度將近兩個小時,牽扯的人物關係錯綜複雜。
經過反覆分析和推演,警方最終拼湊出了案件發生的大致過程,
嫌疑人先用鋤頭從背後襲擊了程池,將其打成重傷,然後把他塞進拖拉機的車斗裡,壓上水泥領條。接著,嫌疑人開著拖拉機找到了大培,故意撞了他的腳踏車,想把人撞死,但失敗了。大培沒死,只是腳踏車壞了。於是嫌疑人又用拖拉機上的搖把,追著大培打,一直打到那個深溝裡,把人活活打死。然後嫌疑人開著拖拉機想逃跑,結果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機就陷進了坑裡開不動了,最後只能棄車逃跑。
這個嫌疑人,就是村民們看到的那個矮小的男人。
那麼問題又繞回來了,他的動機是什麼?
結合嫌疑人的體貌特徵,再結合大培屍體上那條黃圍巾,一條重要的線索逐漸浮出了水面。
大培的妻子劉玉波不是失蹤了嗎?村裡人私底下早就議論開了。有人說,大培常年在外頭打工,家裡就剩劉玉波一個人守著空房,時間長了,難免出事兒。也有人說,劉玉波跟村裡一個叫李成生的男人關係不一般,倆人經常眉來眼去的,村裡人都看在眼裡,只是誰也不好意思當面說。
李成生,跟大培一樣,也是李家村的。二十六歲,沒成家。在那個年代的農村,二十六歲還不結婚的男人,簡直是鳳毛麟角,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他平時在家務農,也會開拖拉機,長相不起眼,但嘴皮子利索,特別會哄人。
警方拿著李成生的照片,去找那個賣鏈條的商戶和飯店老闆辨認。
商戶和老闆一看照片,異口同聲地說:“對對對,就是他!跟著程池一起來買鏈條、一起吃飯的,就是這個李成生!”
警方又提取了李成生的鞋印,跟現場那雙氈鞋留下的足跡模型進行比對。
特徵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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