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紀實録》第368章 富商畫廊遇害,妻雇凶後喊停,殺手卻為尾款補刀(1)

作者:汝南墨塵·2天前

2012年11月26號,湖北省宜昌市的天灰濛濛的,風颳在臉上帶著一股子溼冷勁兒,沿街的梧桐葉子落了滿地,踩上去窸窣作響。早上八點多,東山大道果園三路那片商鋪還沒完全醒過神來,大部分捲簾門都拉著,就路口那家畫廊的玻璃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亮光。

報案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宜昌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的值班員剛交完班。電話裡是一個男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果園三路...果園三路殺人了!畫廊...畫廊裡全是血...救命啊!”

接線員一邊穩住對方情緒,一邊飛快地記錄關鍵資訊,同時按下對講機按鍵,把警情同步給了轄區派出所和刑偵大隊。不到十分鐘,幾輛警車閃著燈從不同方向匯攏過來,停在畫廊門口。拉警戒帶、疏散圍觀群眾、保護現場,一切按程式推進。

帶隊的偵查員姓劉,三十多歲,幹了快十年的刑偵,見過的血腥場面不算少。可等他掀開警戒帶走進畫廊大廳,還是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頭。廳裡暖黃色的射燈還開著,照在一幅幅裝裱精緻的油畫和國畫上,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地板磚上大片暗紅色的血泊正在緩慢凝固,一箇中年男人仰面倒在電腦桌旁邊的地上,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蜷著,脖子上、胸口、手臂,全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劉隊蹲下去檢視,男人已經沒有呼吸了,瞳孔散大,體溫散盡,屍僵剛進入初期階段。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死因為銳器切割頸部導致大失血,身上其他幾十處刀傷多數是抵抗傷和補刀,分佈密集且毫無規律,行兇者的手法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橫。

報案人叫張田,是這家畫廊的員工,負責日常接待和銷售。他被帶到旁邊一家還沒營業的早餐店裡做詢問筆錄,整個人還處在驚嚇後遺症裡,雙手抱著一次性紙杯,水都灑了大半。張田說自己是早晨過來開門營業的,結果發現門根本沒鎖,推開一看就看見老闆倒在血裡,當時腿就軟了,直接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打電話。

他口中的老闆就是死者汪長平,四十四歲。乍一聽這人有間畫廊,旁人第一反應可能是搞文藝的,可街坊鄰居都知道,汪長平壓根不是畫畫那路人。他真正的營生是鋼材貿易,在宜昌城裡做了好些年了,身家早就過了千萬。這家畫廊是2012年8月才開的,據說是投了一千二百多萬,裝修考究,從畫框到燈光都透著燒錢的味道。裡面掛著的字畫來頭不小,隨便一幅標價都在幾萬到幾十萬之間,像是某種社交場合的體面招牌。

劉隊帶著技術員現場勘驗的時候,發現正對大門的牆角裝著一個監控攝像頭,鏡頭剛好能把整個廳堂收進去。這年頭商鋪裝監控不稀奇,可沒想到汪長平這畫廊裡竟然走的是全時錄影,硬碟儲存的影像資料完好無損。技術員拆下主機,接上筆記型電腦現場回放,畫面帶著點顆粒感,時間戳跳到案發當晚十點三十六分的時候,螢幕裡的情景讓整個專案小組的呼吸都頓住了。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晚上十點三十七分左右,畫廊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前後腳進來兩個男的。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身形輪廓一個偏瘦一個壯實。他們進門之後根本沒有遲疑,像早就踩過點一樣徑直朝汪長平的電腦桌走過去。當時汪長平正坐在轉椅上,一隻手搭著滑鼠,螢幕上還亮著某份文件的介面。他可能聽見了腳步聲,抬頭剛要說話,那兩個影子已經撲上去了。

螢幕上是一團劇烈的動作衝突,椅子被撞翻,桌上的筆筒和檔案散落一地。兩個行兇者一左一右夾住汪長平,手中的東西閃著寒光,一下一下落下去。汪長平掙扎了幾下,手臂抬起來擋,可很快就軟了下去,整個人滑倒在地板上的血泊裡。前後不過兩分多鐘,兩人就停了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那個瘦個子蹲下去,衝著地上的人脖子側面又補了一下,然後兩人快速轉身,一前一後衝出門外,消失在了夜色裡。監控時間定格在十點三十九分。

這段影像很清晰地把犯罪過程釘死了,可問題也跟著浮出水面。兩個歹徒進來之後,除了拿刀捅人,什麼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廳裡掛著那麼多值錢的畫,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看著就不便宜的瓷器和擺件,收銀臺抽屜微微開著縫,裡面的現金和一些票據完好無損。他們目標太明確了,就是衝著汪長平這個人來的。

劉隊把那兩分鐘的監控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把畫面一幀幀截圖放大,分析兩個人的體態特徵和行走習慣,但臉始終被帽簷擋著,辨識度有限。專案組開了個簡短的碰頭會,按照以往的辦案經驗,這種模式基本排除了臨時起意的搶劫,更像是有預謀的報復殺人。而報復殺人的兩大方向無非是情殺和仇殺,一個男人橫死,先從身邊的女人和仇家查起,這是刑偵鐵律。

當天下午,警方就聯絡上了汪長平的妻子楊玉桃。楊玉桃四十二歲,穿著一件樸素的藏藍色羽絨服,在派出所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菜市場買菜,電話那頭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見手機摔在地上的動靜。等她被鄰居攙扶著到了公安局門口,整個人臉色煞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聽到辦案民警正式告知汪長平已經遇害的訊息,她瞳孔猛地一縮,身子一軟就往後倒下去,旁邊兩個女警趕緊一把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折騰了好幾分鐘人才緩過氣來。

楊玉桃坐在椅子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節發白。她眼眶通紅,淚水不斷地往下淌,說話斷斷續續:“他...他脾氣這幾年確實不好,我勸過他,我弟弟也勸過他,可他不聽...他在外面做那些生意,認識的人雜,我也說不好是不是得罪了誰...”民警追問汪長平近期有沒有跟人結怨,有沒有提過什麼威脅或者矛盾,楊玉桃垂下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兩年他很少回家,回來也是待不了多久就走...他在外邊到底幹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我真的不清楚...”

這番說辭在情理之中,但警方需要具體線索,不能只靠眼淚和情緒。偵查員把監控截圖上那兩個行兇者的輪廓打印出來,拿給楊玉桃辨認。她捧著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搖著頭說沒見過,這兩個人她一點印象也沒有。說完又開始哭,反反覆覆就一句話,你們一定要把兇手抓住。

楊玉桃這邊的資訊暫時掏不出更多東西,專案組轉頭去查汪長平的社會關係。首先浮上來的就是畫廊女營業員張田。張田二十三歲,外地來宜昌打工的年輕姑娘,在畫廊幹了不到半年。她回憶說案發那天傍晚五點多,老闆汪長平來店裡轉了一圈,跟她說晚上要等個朋友談事,讓她先下班走人。張田本來想留下來收拾下衛生,但汪長平擺擺手說不用,她就拎著包走了,走的時候還特意把門帶上了。

這兩個字立刻抓住了偵查員的神經。大晚上的,又是畫廊這種有點偏僻的地方,汪長平等的是誰?專案組調取了汪長平手機的通話記錄,發現他出事前最後一次主動撥出的電話打給了一個叫張婷婷的女人,通話時長不到兩分鐘。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僅僅七分鐘,監控裡的行兇畫面就開始了。

張婷婷,三十三歲,本市區人,在一傢俬企做行政工作。警方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發呆,聽到來人是警察,臉色明顯變了。偵查員問她和汪長平什麼關係,她說就是普通朋友,那天晚上確實透過電話,是想跟汪長平商量買畫的事。可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的圓珠筆,說到一半聲音就啞了,眼眶開始泛紅。

偵查員覺得不對。再問了幾句,張婷婷突然控制不住情緒,趴在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把袖口洇溼了一片。這種哭法和楊玉桃那天的反應比起來,甚至更激烈、更發自肺腑。普通朋友至於這樣?警方沒有當場戳破,轉頭對張婷婷的背景展開了外圍走訪。

結果不出所料。張婷婷和汪長平的情人關係在雙方的熟人圈子裡幾乎是公開的秘密,有人說汪長平做鋼材生意發了家之後沒兩年就跟張婷婷走到了一起,算下來這關係保持了十幾年。認識汪長平的人都知道他在外面養著個叫張婷婷的女人,認識張婷婷的同事朋友也都心知肚明她背後有汪長平那個大老闆。可偏偏張婷婷自己在警察面前咬死了不承認。

再次把她叫到公安局問話的時候,張婷婷沉默了半天,終於塌了肩膀,低聲說:“我跟他...確實是那種關係,十幾年前就在一起了。我沒敢說實話,是怕我老公知道,家裡孩子還小...”她一邊說一邊抹淚,解釋說她丈夫性格內向本分,在廠裡上班掙得不多,一直以為她是個好妻子好媽媽,這些年在家裡對她百依百順,她不敢面對那樣的信任被戳穿。

但這話經不起細想。兩人關係保持了十幾年,周圍認識的人都知道了,她丈夫真的能一點風聲都聽不著?更讓警方警覺的是,汪長平的手機簡訊記錄裡,有一條在遇害前三天發給張婷婷的資訊,內容寫著:“我們之間越來越不信任了,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這條簡訊的措辭透著一股矛盾升級的味道。

與此同時,外圍走訪的民警還從張婷婷一個閨蜜嘴裡瞭解到一件事。今年六月份,汪長平喝多了酒跑到張婷婷住處發酒瘋,兩個人吵了幾句,汪長平當場動了手,把張婷婷從客廳踹到臥室,肋骨斷了兩根,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才出來。這事張婷婷沒報過警,連她丈夫都沒說,編了個摔跤的理由搪塞過去了。

有了這條線索,偵查員順著往下推,張婷婷的丈夫有沒有可能早就知道了實情,忍氣吞聲這麼多年,終於在某天夜裡爆發,僱人行兇?張婷婷自己被打成那樣,會不會心懷怨恨走了極端?查了一圈,張婷婷的丈夫那邊的資訊很快反饋回來,這人確實就是個普通工人,老實巴交的,平時上班下班兩點一線,從不跟亂七八糟的人來往。周圍鄰居和同事的評價幾乎一致,說他是個悶葫蘆,老實得有點窩囊,老婆那些事不是沒人在背後嚼舌根,但愣是沒一個人敢當面捅破,他自己也真的矇在鼓裡,逢人還誇媳婦賢惠會過日子。

至此,張婷婷和她丈夫的嫌疑被排除了。情人這條線看著是斷了,但專案組沒有輕易收手,因為其他偵查員從汪長平另外幾個社交圈子裡帶回來一個讓人咋舌的資訊,汪長平的情人遠不止張婷婷一個人。他長期保持固定來往的情婦,前前後後能數出來的就有十幾個,分佈在宜昌不同的城區和單位,每個月都會按時給她們打錢,少的幾千塊,多的一個月能到幾萬。有人管他叫散財童子,有人私底下笑他是時間管理大師,但對辦案的民警來說,這直接導致排查工作量暴增。

接下來的幾天,專案組兵分幾路,挨個找到這些情婦做詢問筆錄。大多數女人態度很一致,說汪長平長得不怎麼樣,脾氣也差,但出手大方,她們圖的也就是那些生活費,跟上班掙工資差不多,犯不著把搖錢樹砍了。汪長平死了,她們每個月那筆固定進賬就斷了,誰願意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一圈問下來,所有情人的嫌疑都沒能成立。

情殺路線走不通,搶劫路線從一開始就證據不足,那麼就剩下仇殺。汪長平做鋼材生意這麼多年,商業場上磕磕碰碰,得罪同行、拖欠款項、合同糾紛,哪一樣都可能有結仇的物件。專案組調取了他近三年所有的商業合同和交易記錄,同時走訪了鋼材市場裡跟他有過交集的人。

走訪過程中,汪長平一個熟人提了一嘴:長平這人吧,喜歡收藏字畫,朋友交得不少,天南海北哪兒的都有,可他那個脾氣真不招人待見。說翻臉就翻臉,哪怕前腳還在酒桌上稱兄道弟,後腳話不投機就開始拍桌子摔杯子,嘴裡還不乾淨,動不動就要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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