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髮梳得整齊、留著小鬍子的德國老人,正俯身除錯壓縮機的閥門,手指在刻度盤上輕輕點著,神情專注。
不遠處,一個戴圓框眼鏡、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手裡原本拿著一張發動機圖紙,卻湊在機器旁,眼神發亮地盯著管道里的白氣,早就忘了手裡的東西。
還有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連線氣瓶介面,時不時抬頭跟兩人搭兩句話。
卡爾·馮·林德最先察覺到他們,摘下護目鏡,溫和地朝父子倆點頭,用帶著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說:“別靠太近,這些製冷劑有毒,漏了會出事,只能在戶外試。”
查爾斯·凱特林這才回過神,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又藏不住興奮:“說起來好笑,我本來是被芬恩先生挖來搞汽車發動機的 —— 你也知道,我這輩子最痴迷的就是發動機。”
他指了指林德,眼裡的興致更濃了:“結果一來馬掌望臺,就撞見林德先生在搞製冷。你想想,一臺能造冷的機器,能放進家裡,能裝在汽車上,夏天不用再悶在蒸籠裡,食物也能放更久……”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身邊的製冷機,語氣裡滿是狂熱:“我越看越著迷,乾脆跟芬恩先生提,能不能讓我跟著林德先生一起搞。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還打趣我,說我這是‘撿了個比發動機還大的寶貝’。”
托馬斯·米奇利站起身,咧嘴一笑:“凱特林先生負責琢磨怎麼把這機器做小、做穩,能放進廚房、裝上車;林德先生管制冷的底子,教我們怎麼造冷;我就跟著找那種無毒、不炸的氣體 —— 畢竟現在這些玩意兒,實在太危險了。”
林德笑著補充:“芬恩那小子還跟我們打賭,說只要這東西不能安安穩穩放進普通人家裡,不能裝在汽車上,就不算真的發明。”
恩斯特站在原地,心裡徹底被震撼了。
他原本以為,芬恩請這些科學家來,要麼是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工程,要麼是為了什麼權勢博弈。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些被芬恩聚集起來的人 ——
有搞發動機的,有搞製冷的,有搞化學品的,
他們不是為了戰爭,不是為了野心,
只是因為一個簡單的念頭,
只是被一份純粹的興趣驅使,
想造出更安全、更實用的東西,
想讓普通人的日子,過得好一點。
赫伯特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袖子,小聲說:“他們好厲害,明明本來是搞別的,卻能一下子找到新的方向。”
恩斯特點點頭,目光落在那臺嗡嗡作響的銅製冷機上,輕聲說:“不是他們厲害,是芬恩先生,懂得把這些厲害的人,聚到一起,讓他們的興趣,變成能改變日子的東西。”
米奇利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對恩斯特父子道:“哎?以前沒見過你們啊!是新來的嗎?你們是研究什麼的?還是……只是來做客的?”
赫伯特聞言有些卡殼……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只是來做客的……
恩斯特畢竟閱歷多些,他笑道:“我們只是來做客的!我兒子赫伯特——他指指赫伯特道——他跟伊登是同學!”
卡爾·馮·林德聞言噌地回頭道:“有客人?那芬恩那小子是不是又要燉肘子了?凱特林!現在幾點了?”
查爾斯·富蘭克林·凱特林看看錶道:“十一點十分!”
老林德大手一揮道:“米奇利!暫停!去蹭飯!”
那氣勢,不像是去蹭飯,倒像是去決鬥……
看得恩斯特爺倆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