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明知這四條條件每一條都藏著被過度攫取資源的風險，甚至有被慢慢掏空遠東根基的可能。但當下國內工廠停工、物資緊缺、供應鏈斷裂的困境迫在眉睫。相比於遠期資源流失的隱患，眼下撐過封鎖危機、恢復工業運轉才是重中之重。
但是，這些條款如果面對的是華爾街，他們自然大喜過望，這簡直就是在開門揖盜！但對於芬恩來說，就有些雞肋了，他不喜歡搶劫···
芬恩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慢慢溢位來，在會客室裡瀰漫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他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菸灰缸裡，碎成細末。那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客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西伯利亞的開採權、放牧權——我們不要。”
加拉罕的眉毛動了一下。
“至於牧民的流動——你們本來也控制不住。難不成你們還敢血洗草原？”
加拉罕的嘴唇抿了一下。
“至於蘇美洋的區域霸權——我們是商人，不要霸權。只要能抵禦住日本人，蘇聯不拖後腿就行。”
加拉罕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
“至於加入黑水會議經貿體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罷了。你們出錢，我們賣貨。僅此而已。”
四句話。四條駁回。
加拉罕傻眼了。他坐在那裡，像一個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冷水的人，整個人僵住了好幾秒。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不是在想“為什麼”，是在想“回去怎麼交代”。他來之前，克里姆林宮的那位已經在他的報告上批了“原則上同意”。他把這份檔案帶出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芬恩會討價還價，但不會全盤否定。
他錯了。
“那……”他的聲音比進來時又低了一度，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又像是在跟芬恩確認，“你想要什麼？”
芬恩把煙叼在嘴裡，豎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會客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指甲修得整齊，指尖有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我要海參崴，也就是符拉迪沃斯托克···”
會客室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
加拉罕的反應比芬恩預想的還要大。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室裡像是有人摔了杯子。他的臉漲得通紅，不是羞，是急——那種被人踩住了七寸之後本能的、來不及思考的應激反應。
“不行！”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會有的、近乎咆哮的尖銳，“海參崴是蘇維埃主權命脈！涉及國家主權，絕對不允許外資染指！絕無談判餘地！”
他的兩隻手撐在茶几上，指節泛白，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身後的兩名護衛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槍套上，但誰都沒有拔出來——因為他們看見楚中天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不是在威脅，是習慣了。幾十年的習慣。
芬恩看著加拉罕這副模樣，像看一個沒讀懂生意邏輯的傻子。他靠在沙發裡，把煙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慢慢噴出來。
“加拉罕先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往地下釘釘子，“我是商人。我要主權幹什麼？我一寸土地不要、一寸權屬不碰、一兵一營不駐。”
他頓了頓，讓這幾句話在加拉罕腦子裡轉一轉。
“我只要——二十年特許通行。從海參崴商港上岸，走中東鐵路直達林甸。我的船能停、我的貨能走、我的人能過。”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沿磕了磕。
“最重要一條：我這條線運什麼，你們——不許問、不許查、不許攔。”
加拉罕愣住了。他站在那裡，兩隻手還撐在茶几上，但力道已經鬆了，指節從泛白慢慢恢復了血色。他盯著芬恩看了幾秒，又把目光移開，落在茶几上那份被擱置的檔案上。那燙金的封皮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像一面蒙了灰的鏡子。
“就……只是這樣？”他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常態，但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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