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被其操縱而不自知,甚至“言聽計從”,這便意味著,再忠誠的將領,再親信的近臣,再溫順的子嗣,都可能從內部悄然變質,淪為異物的軀殼,而他這個帝王,卻要對著一具空殼子託付江山、倚重信任。
“難怪……難怪十王司如此興師動眾。”劉徹深吸一口氣,他用力按著心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驚懼與猜忌。
他不禁聯想到晚年的巫蠱之禍,那些被指控行巫蠱的宮人、外戚,那些看似確鑿的證據,那些相互攀咬的供詞,難道……其中竟有這“歲陽”在作祟?
是它寄生在人心深處,放大了他們的貪婪與恐懼,讓他們陷入顛倒妄想,最終釀成那場血流成河的慘劇?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毒蔓瘋長,瞬間纏繞了他的整個心神。
他看向殿中垂首侍立的宮人,看向階下躬身待命的內侍,燭火在他們低垂的頭顱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往日里的恭順,此刻在他眼中,竟都成了難以捉摸的偽裝——
這恭順之下,是真心臣服,還是早已被那妖火寄生,藏著不可告人的異心?
“仙舟謂其‘能量寄生物’,倒真是貼切。”劉徹冷然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厲,“寄生於情思,奪舍其神魂。此物不除,江山,子民,豈非要盡成這妖物的傀儡?”
他更能體會到十王司為何要將綏園劃為禁區。
僅僅只是聽了歲陽的能力,他這顆早已被猜忌與恐懼浸透的老心,便被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遠在仙舟綏園的歲陽,其恐怖之處,已超越了任何他所知的、人世間可見的謀逆或巫蠱,直指他一生最核心的恐懼——失去掌控,被身邊最親近的人,從內裡悄然背叛、取而代之。
…………
【寒鴉告訴二人,到了「奪舍」這一步,被寄生者腦袋裡裝的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而是一個與自己相似卻截然不同的歲陽。而宿主的身軀就像被焚燒燃盡的柴薪,很快會被歲陽耗幹殆盡。】
【星心中瞭然,狐疑地看向尾巴,“所以,尾巴也很危險?”】
【“小姑娘怎麼說的!”尾巴頓時不滿地看向星,“什麼叫「也很危險」?老子就是最危險的那一掛!”】
【一旁的藿藿對星解釋道:“尾巴...已被寒鴉大人鎮伏在我尾巴上了,不會危害別人的。”】
“寒鴉大人竟把那吃人心的妖火……封在尾巴里?!”
洛水之畔的夜宴雅集,聞得狐耳判官藿藿怯生生的解釋,爆發出一陣滿含驚怪與質疑的譁然。
方才對“奪舍”的恐懼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一位身著青衫、手持摺扇的名士眉頭微蹙,沉聲道:“鎮邪符籙,向來是貼在門戶、棺木、法器之上,借地氣天光或神聖之物鎮壓。”
“哪有……哪有直接貼在活物身上,還是貼在靈竅匯聚的尾巴根上?”
旁邊一位鬢插玉簪、眉目清雅的女詞人,眸中滿是憂色:“那狐族小判看著怯懦纖弱,氣息都帶著幾分不穩,如何能承託這等邪火的戾氣?”
“符咒之力終有耗盡之時,若她日後靈力不濟,或是符咒為陰邪所侵,封印一旦崩解,首當其衝被這‘尾巴’反噬奪舍的,便是她自己啊。
“封在小姑娘尾巴里……若是那叫‘尾巴’的歲陽哪天兇性大發,掙破了封印,這丫頭怕是眨眼間就……”
原本他們還不解那個名叫尾巴的歲陽為什麼會是藿藿的尾巴,現如今知道緣由後,不少人心中擔憂。
甚至有些人,彷彿已看到那幽幽藍尾上符紙飄落,妖火暴起,將怯生生的狐耳少女吞沒的慘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