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袖指向天幕:“那歲陽自設囚籠,言‘此局唯一’。青雀姑娘並未毀其棋盤,亦未更易棋子,只是……請了兩位友人在局中‘站’了一站。”
他嘴角微揚,“此舉妙就妙在,她未否認迷宮原路唯一,卻證明了‘人’之所在,本身便可成為新的變數,開拓新的路徑。這非詭辯,而是破局。”
審配緩緩頷首:“青雀姑娘此法,確非在‘解原題’,而是在‘改命題’。”
“她將‘機巧如何走出死迷宮’之問,悄然換成了‘人與機巧如何共出新途’。歲陽困於前者,而她,早已破框而出。”
“……”
沮授與田豐對視,雖覺此舉有違常規範式,但細思之下,那“以人為牆,另闢蹊徑”的直觀景象,與郭圖、審配點破的“破框”之智,卻如一道銳光,刺破了他們先前侷限於“既定規則內求解”的思維迷霧。
…………
【待星和藿藿走出迷宮,和眾人匯合,青雀對著符玄笑道:“這就是第二種解法,也是第二種選擇,我為這個沙盤創造了不同的答案。”】
【“太卜大人,謎題不止你一人可以設計,而命運的道路上也絕不只有我一個人獨行。”】
【聽著青雀的這番話,符玄微微沉默,而後朗聲大笑,“哼,哈哈哈哈...你以為喚人相助,就憑空創造出了第二條道路?”】
【“你不過是在偷換概念。”符玄對於青雀的辦法不屑道:“這樣的路線我可以為你編織出千條萬條,可它們通往的是同一個盡頭,這樣的選擇又有什麼意義?”】
【星此時瞭解了青雀此舉的深意,看著符玄臉上的猖狂,搖搖頭,“你根本不明白青雀的意思。”】
【“妖物,你呀你,完全不懂人類。”青雀嘆了口氣,看著繁星滿天的太卜司夜空,“宇宙嘛,就像牌桌上的瓊玉牌一樣。洗牌完畢時,勝負大勢往往早已註定。”】
【“雖然桌上打出了什麼牌,牌山上還剩什麼牌,旁邊的人想做什麼牌型,這些統統都是能算的。可是如果只有計算,一切就沒那味兒了。”】
【青雀收回目光,雙眸微閉,感慨道:“隨機應變,兵來將擋,曲曲折折,山窮水復。是一些些計算,一些些未知,一些些失控構成了瓊玉牌,也就是生活的真趣。”】
【“如果眼前有個必輸之局,我在牌桌上的「選擇」就沒有任何意義嗎?”青雀搖著頭,目光銳利地看著符玄,“不對,選擇就是意義本身。”】
【“就像我為了輸得體面一些而不停選擇,太卜也在為了某個目標做出她的選擇。”】
【“你剛才說了吧,太卜必須日復一日、日復一日地捋清紛繁複雜的命運之線,才能保全這座鉅艦。”】
【“在宇宙這場只有輸家的牌局裡,她不停選擇不停掙扎,只為了能讓羅浮仙舟多向前航行一秒。”說著,青雀撓著頭笑了笑,“嘿嘿,她真是我心目中最棒的牌手。”】
【“像太卜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為命中註定而困惑而無端自尋煩惱呢?”】
【“歲陽,你不能理解人類的樂趣。”青雀手指抵著下巴,感嘆道:“你被囚禁在了命定論的幻覺中無法解脫,所以你希望每一個窺探未來的人都要承受和你相同的痛苦。”】
【“你呀你,完全不懂人類。”】
“嘶——”
嬴政指間的玉玦,“嗒”一聲輕響,落在玄漆御案上。
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掃滅六國、洞徹人心的深邃眸子,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絲震動。倒吸一口涼氣,良久無言。
起初,他還對這等“玩物喪志”之喻不以為然。
然隨著青雀娓娓道來,將“計算”與“未知”、“必輸之局”與“選擇之意義”層層剖解,手中批閱的動作漸漸停滯。
當那句“選擇就是意義本身”如金石擲地,嬴政霍然抬首,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天幕中那看似散漫的少女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