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話語,“不過,汝以此觀照當下,心生惕勵,並非壞事。禮之本,在誠敬而已。這位君王,倒是不失‘敬’字。”
子路聽罷,雖覺夫子的話總比自己想的更深更全,但胸中那口因對比而生的不平之氣,卻因得到了夫子的些許認可而舒暢了不少。
他繼續看向螺絲咕姆的電子形象時,眼神已不僅僅是好奇與讚歎,更平添了一份基於自身處世經驗的、紮實的敬意。
螺絲咕姆在他看來,已經不止是在天才俱樂部中猶如淤泥中的一朵潔白蓮花,在他所處的時代,也是超凡脫俗的君子。
天外的機械君王,無意間,竟成了一面照見塵世某些權勢者虛偽的清澈銅鏡。
…………
【星和螺絲咕姆打過招呼之後,黑塔介紹寰宇蝗災分為三個位面,分別對應三個不同的歷史時期。】
【而星現在所處的第一個時空裡,「蟲潮」才剛剛振翅。】
【星一邊瞭解新的規則,一邊探索著第一位面……】
【原來這就是「寰宇蝗災」!】
【心中發出驚歎,星站在天幕下,看見四周一片哀鴻遍野:自己身旁的田野、公路上,聲勢浩瀚的異蟲在繁殖、破繭,它們吞噬所有糧食與物種,直到所有前進的道路都被各類蟲嗣淹沒……】
天幕之上,“寰宇蝗災”的畫卷緩緩展開。
那不是人間田壟上烏雲般的飛蝗,而是星河尺度的、吞噬一切活物的活體狂潮。
田野、公路、視線所及的一切,皆被蠕動、破繭、嘶鳴的異形蟲嗣淹沒——這景象,讓所有依賴土地生存的古人,魂飛魄散。
幾個正倚著谷堆歇息的老農,見到天幕此刻展現的景象,他們臉上的疲色瞬間凍結,繼而化作一片死灰。
“額……額滴親孃咧……” 一個老農瞪著渾濁的眼睛,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見“田野”被吞沒,那比他侍弄了一輩子的秧田廣闊無數倍的土地,眨眼間就成了翻滾的、噁心的蟲巢。
那不是蝗蟲吃葉子,那是……那是他無法理解的、活著的“泥石流”,在淹沒、消化一切。
旁邊他的兒子,一個壯年漢子,猛地向後踉蹌一步,一屁股癱坐在地,手指顫抖地指向天幕:“爹……爹!那、那蟲子……咋、咋長那樣?!還、還會從繭裡鑽出更多?!這……這要是落在咱們村……”
他不敢想下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竟“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面對超出認知的、純粹“異形”恐懼,讓他感到嚴重不適。
村裡見多識廣的里正,此刻也面無人色,喃喃道:“蝗神……蝗神發怒,也不過遮天蔽日,啃食禾稼。”
“這……這哪裡是蝗神,這分明是閻王爺打開了十八層地獄的蟲窟,放出來的魔物!它們吃光糧食,連地皮、連道路都要啃光嗎?”
他想找某個神只的名號用來祈禱,但卻找不到合適的存在。
面對入目所見的那種可怕景象,他不知道,什麼樣的存在能夠遏制那些無限增生,繁殖,吞噬一些的蟲子!
整個穀場死寂一片,只有粗重恐懼的喘息聲。
對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而言,這景象比任何妖魔鬼怪的傳說都更真實、更可怕。
因為他們真切地知道糧食被毀意味著什麼,而眼前這“蟲潮”,意味著的是徹徹底底、不留一絲活路的“絕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