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柳媚的別墅裡出來,李晨感覺渾身不得勁,像是三伏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溫水,不上不下,黏糊糊的難受。
柳媚今天這出戲,開場鑼鼓敲得震天響,一副要唱全本《霸王別姬》的架勢,結果剛演到“力拔山兮”就戛然而止,留下他這個“虞姬”獨自在風中凌亂。
“這女人…到底搞什麼鬼?”李晨坐進自己車裡,點燃一支菸,皺著眉頭回想柳媚剛才的種種反常。
那股子霸道的佔有慾是真的,後面突如其來的“暈車”和興致缺缺也是真的。
關鍵是那種心虛和煩躁交織的眼神,以前從未在柳媚臉上看到過。
奇怪,太奇怪了。
可具體奇怪在哪裡,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影影綽綽,就是抓不住重點。
心裡那點被勾起來又沒處發洩的邪火,攪和著這股子疑惑,讓他坐立難安。
掏出手機,想著找哪個兄弟出來喝頓酒,吹吹牛,疏散一下這莫名的煩躁。
第一個打給強哥。電話響了半天才接,背景音嘈雜,還能聽到麻將碰撞的聲音。
“喂,晨哥?啥事?”強哥的聲音帶著點敷衍。
“在哪瀟灑呢?出來喝酒,老子請客。”李晨直接說道。
“哎呀,晨哥,今天真不行!”強哥語氣帶著歉意,“我答應阿芳了,等會兒就去‘夜傾城’接她下班。你也知道,現在場子她管著,事多,下班沒個準點,我得去守著,不然又該跟我鬧脾氣了。改天,改天我請你!”
得,妻管嚴晚期,沒救了。李晨撇撇嘴,掛了電話。
第二個打給刀疤。刀疤接得倒快,但背景音樂震耳欲聾,一聽就在鑽石人間。
“晨哥!啥指示?”刀疤扯著嗓子喊。
“場子裡怎麼樣?有空出來喝兩杯不?”
“我的親哥哎!今天真走不開!”刀疤的聲音在音樂間隙中傳來,“月底了,廠裡那群打工仔發了工資,跟瘋了一樣往這兒湧!蓮姐都快忙暈了,場子里人手不夠,我得在這兒盯著,怕出亂子!要不…您來場子裡喝?我讓蓮姐給您開個最好的包間?”
李晨一聽那背景音就頭疼:“算了,你們忙吧,我找別人。”
掛了電話,李晨才反應過來,看了眼日曆,果然是月底。
怪不得,每個月這時候,都是東莞這些娛樂場所最火爆的時候,那些在流水線上憋了一個月的年輕男人,揣著剛發的工資,迫切需要找個地方宣洩多餘的精力和對繁華世界的渴望。
鑽石人間作為高階場子都這樣,其他地方更不用說。
兄弟們都忙正事,看來今晚想找個酒友是難了。他不死心,又撥通了殘狼的電話。
這次電話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靜,還能聽到小孩咿咿呀呀的聲音。
“晨哥?”殘狼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點溫和?
“殘狼,在哪兒呢?沒事出來,陪我喝點。”李晨抱著最後一點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