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資料流，綠色的數字飛速重新整理，映在他的眼鏡片上。
“阿杰，備用通訊系統什麼時候能上線？”
“硬體今天裝完，軟體除錯需要一週。一週之後，櫻花島的感測器資料開始上鍊。溫度、溼度、震動、含氧量、防波堤的應力資料、溶洞穹頂的碳纖維布應變資料，全部即時上傳。任何人，任何地方，只要能上網，都能看到櫻花島的即時資料，透明的安全才是真的安全。”
“松井如果還在世，看到你用他的技術幹這個，會怎麼想？”
“不知道。但他女兒如果還在世，應該會高興。她得的漸凍症。現在的修復軸假說如果能早十年跑出來，或許她不用死。松井搞派幣攢了幾十億，不是為了買跑車，是為了買命。他女兒的命。沒買到。現在我做的這件事，把分散式賬本用在醫療資料傳輸上，就是在幫他女兒買命。”
阿杰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上流動的綠色資料。
“不是買一條命，是買一類命。肝癌的臨床資料、漸凍症的臨床資料、將來阿爾茨海默的臨床資料，全部上鍊。這些資料公開透明之後，全球的研究團隊都能用。一個人付不起的錢，一群人分攤。一群人也付不起的話，資料開源之後，成本降到零。松井要的韭菜是冤大頭，我要的韭菜是共享資料的合作者。都是韭菜，品種不一樣。”
傍晚。
夕陽把櫻花島的海面染成銅紅色。
防波堤的鋼筋籠在夕陽里拉出長長的影子，一根一根，整齊排列，像排隊站崗計程車兵。
老劉叔蹲在最後一排鋼筋籠旁邊，用游標卡尺量完最後一根鋼筋的直徑，在本子上記下最後一個數字。合上本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山田先生，今天驗了多少根？”
“四百七十二根。全部達標。”
“昨天退回去三根，今天一根沒退。說明供貨商知道我們在較真兒，不敢糊弄了。較真兒這個東西，是會傳染的。”
山田隆把游標卡尺收進工裝口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茶是莫嫂煮的大麥茶，從希望島用保溫桶運過來的，還冒著熱氣。
“較真兒傳染得越快越好，最好是傳染到全球每一根鋼筋、每一塊碳纖維布、每一個焊點上。到了那個時候，安全兩個字就不用寫了。安全成了空氣，你呼吸的時候感覺不到，但沒有它不行。”
溶洞深處，阿杰把最後一個感測器接上分散式賬本節點。指示燈全部變綠，資料流開始穩定傳輸。綠色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每一項都標註著“正常”。
溫度正常。
溼度正常。
震動正常。
含氧量正常。
“九條先生，系統上線了。從今以後，櫻花島的每一下心跳都能被全世界看見。”
九條和彥抬頭看著溶洞穹頂上剛貼好的第一塊碳纖維布。黑色的碳纖維在探照燈下泛著啞光，貼在石灰岩穹頂上，像給岩石穿了一層軟甲。
“心跳能被看見，安全就有了底氣。松井以前說過一句話，真相讓人死，相信讓人活。他不知道的是，有一種真相不會讓人死。”
“什麼真相？”
“資料。資料是真相，但資料不會讓人死，資料讓人活。
因為資料透明的真相，是可以被驗證、被複現、被信任的真相。能被信任的真相，就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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