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發改委國際合作司的會議室。
窗簾拉了一半。
窗戶外面那棵銀杏樹的葉子落光了，枝杈戳在玻璃上，影子碎成十幾塊。
落在會議桌上像拼圖。
暖氣片呲呲冒著白汽，溫度剛好，脫了外套不冷，穿著襯衫不熱。
林司長坐在長條桌靠窗的位置。
面前擺著一份材料，封面沒有紅頭，沒有密級，就五個黑體字。
南島國調研。
對面是教育部國際司的劉處長，五十出頭，頭髮白了一半。從鬢角開始往頭頂蔓延，像霜從兩座山峰往山頂爬。
手裡轉著圓珠筆，筆帽咬得全是牙印。
“看完了。”劉處長把筆擱桌上，“說說？說什麼？說人家幹得好，還是說我們丟人了？”
林司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茶葉是早上泡的，泡到現在早沒味了。
“老劉，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我說實話你別不愛聽。”
劉處長翻開面前的牛皮封面記事本。密密麻麻記了半頁，全是數字。
“這兩年，從國內退學跑去黎明大學的學生，光是985的，七個。”
“七個不多是吧？”
“但這七個裡，有一個發了《柳葉刀》。有一個設計了漸凍症的基因治療方案。有一個改進了AAV病毒載體的包裝效率。他們在國內的時候是什麼？大一新生，成績中等偏上，導師連名字都記不住。”
劉處長手指戳在記事本上。
“跑到希望島，半年，半年之後全變成課題組核心成員，你說氣人不氣人？”
“陳述。”林司長說出這個名字。
“對。高考成績不算頂尖，在國內頂多上個普通985。結果在希望島，大一還沒讀完就獨立設計肝癌三聯方案的資料模型。論文被三家期刊退稿，最後還是《柳葉刀》破了規矩給他發。”
劉處長聲音往上拔。
“國內哪個大學能讓本科生主導臨床方案設計？你給我找出來一個。”
搪瓷缸磕在玻璃桌面上。聲音很輕。
“老劉，你說的都對。”
林司長頓了頓。
“但你換個角度想，陳述要是沒去黎明大學，他現在在幹嘛？在某個985的實驗室裡給導師洗試管。寫論文署名排在第十個，他出不了頭。不是他沒本事，是咱們的土壤還沒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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