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莞夜總會當保安》第1083章 看得見摸得着的才是錢(1)

作者:李雨晨·2個月前

午後。小院廊下。

九條真一將黑檀木手杖橫放在膝蓋上,端起百合子新斟的茶。

茶湯是淡綠色的,熱氣彎彎曲曲地升起來,在穿過木格窗的光柱裡慢慢散開。百合子跪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按在茶釜的銅蓋上。

“李桑。剛才說的是貨幣的信任本質。但信任有不同的質地。有的信任是鋼鐵鑄的,有的信任是紙糊的。”

李晨把茶杯放回托盤裡。

“馮·艾森伯格爺爺跟我說過一個理論。他說這個世界的錢分兩種——舊錢和新錢。舊錢包括黃金、不可複製的藝術品、古董,以及工廠、礦山、港口、土地這些實體經濟。舊錢的共同點是看得見、摸得著,不可無限複製,不依賴任何人的承諾。新錢就是除此之外的一切——紙幣、股票、債券、金融衍生品,還有加密貨幣。新錢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是信用工具,都依賴某個機構的承諾。政府、央行、交易所——承諾一旦失效,新錢就會變成廢紙。”

“他說得對。”

九條真一的手指在黑檀木手杖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馮·艾森伯格家族最多的資產就是黃金。不是金礦公司的股票,不是黃金ETF,是實物黃金。一公斤一塊的金錠,碼在金庫裡,堆成牆。他們家族金庫不在蘇黎世,不在倫敦,不在紐約——在阿爾卑斯山某座山裡。具體位置只有家主和兩個繼承人知道。”

九條真一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

“那個老人說,黃金是舊錢裡的舊錢。人類用黃金做了五千年貨幣,不是因為它閃亮,是因為它不可複製。金是恆星爆炸的產物,總量是物理規律鎖死的。地球上所有黃金加在一起,熔成一個立方體,邊長只有大約二十二米。全世界所有央行印的紙幣加在一起——連起來能鋪到月球再鋪回來好幾次。你不可能像印紙幣一樣印黃金,你也不可能像發幣一樣發倫勃朗的真跡。倫勃朗死了三百五十年,他畫過的畫就那麼多。”

“舊錢的稀缺性不是誰承諾的——是物理定律和歷史時間鎖死的。你說派幣也講稀缺性——演算法鎖死的。但演算法是人寫的,人能寫就能改。物理定律改不了,死人不會從棺材裡爬起來畫畫。這就是舊錢和新錢最根本的區別。新錢的稀缺性是承諾,舊錢的稀缺性是事實。”

“李桑,給你講個故事。”

九條真一放下茶杯。

“一九四四年,佈雷頓森林體系建立。美元跟黃金掛鉤,一盎司三十五美元。美國人跟全世界承諾——你拿美元來,我隨時給你換成黃金。這個承諾撐了二十七年。”

“到一九七一年,法國總統戴高樂派了一艘軍艦,裝滿美元,開到紐約港,說——我要換成黃金。”

“尼克松怎麼辦?”

“宣佈美元和黃金脫鉤。一夜之間,那個承諾就作廢了。從那天起,美元不再代表黃金,只代表美利堅合眾國的信用。但信用會變。一九七一年到現在,美元對黃金貶了多少?當初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現在兩千多。翻了六十多倍。”

“不是黃金漲了。是美元貶了。鈔票可以印,但黃金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尼克松關掉黃金視窗那天,人類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貨幣時代——純信用貨幣。只需要一紙行政命令,國庫和央行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就能重新定義。好處是靈活,危機來了可以印鈔救市。壞處是印鈔的權力一旦不受約束,貨幣就變成了橡皮筋。”

九條真一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年輕,沒見過惡性通脹。德國一九二三年,一個麵包四千二百億馬克,拉一車紙鈔買一盒火柴。辛巴威二〇〇八年,通脹率達到百分之七千九百億,最後印了一百萬億面值的鈔票,買不到一個麵包。委內瑞拉,石油比沙特還多,但貨幣貶到什麼程度——一卷廁紙的錢夠稱一公斤鈔票。在這些時候,黃金就不是投資品了,是諾亞方舟。”

李晨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爺爺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李晨,你記住,紙幣是人印的,人都會犯錯。黃金是老天爺造的,老天爺不犯錯。你腳下的地、你手裡握著的金條、你牆上掛著的倫勃朗,這些才是硬通貨。撐得過戰亂、撐得過通脹、撐得過大國衰落。”

“他不信股票,不信期貨,不信任何能在紙面上變出來的財富。他也不信數字貨幣。他說數字貨幣是新錢裡的新錢,連紙都沒有,純靠電和信任。一旦斷電、斷網、或者信任崩塌,連影子都找不著。”

九條真一輕輕笑了一下。皺紋在眼角堆起來,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平靜。

“那個老人,和我想的一樣。舊錢是時間的凝結,新錢是信用的泡沫。一個真正懂得財富的人,不會把全部身家放在別人承諾的東西上。九條家在日本經營精密儀器和特種材料四百年,所有的利潤最後都變成了兩樣東西:土地和黃金。我們在北海道的山中有一座金庫,裡面存著從江戶時代到今天累積下來的黃金。每一代家主臨終前囑咐繼承人,第一句遺產清單就是金庫的座標和開啟方式。不是因為黃金好看,是因為黃金不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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