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莞夜總會當保安》第1228章 從女王到搬磚的,領一樣的養老金(2)

作者:李雨晨·2個月前

“這個設想我在黎明公社試過。公社現在有社員一萬多人,每個社員不管幹什麼活,基礎保障是一樣的。住的地方一樣大,看病一樣不要錢,孩子在學校吃一樣的午餐。但執行到現在已經有點吃力了。”

“為什麼吃力?錢不夠?”

“不是錢不夠。是一萬多人的需求開始分化。有的人不想住公社宿舍,想自己在開發區買房子。有的人不想吃食堂,想自己開小灶。有的人覺得幹多幹少拿一樣的基礎保障不公平,想多勞多得。這些分化不是壞事,但靠公社的模式很難管。你那個方案更貼合實際——保障底線公平,不干預上限發展。”

“但光拉平底線還不夠。”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來又放下。

“我在黎明公社試了這麼些年,悟出一個道理。均等分配的前提,還要尊重個體慾望的差異。你不能強制所有人都吃一樣的飯、住一樣的房、幹一樣的活。有的人就想多掙點,多花點,多吃兩口肉。有的人覺得夠用就行,多掙了也不花,放在床底下存著。這兩種人都沒錯。”

“錯在哪?”

“錯在拿同一種標準去套所有人。社會財富的均等分配,不是讓每個人拿一樣多的錢。是讓每個人在起點上有一樣的機會,在底線前有一樣的保障,但在從起點到終點的路上,允許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跑得快的人多掙了錢,可以買更好的房子開更好的車,這是他的個體慾望。你應該尊重。”

“走得慢的呢?”

“走得慢的人,你不能嫌他拖後腿,也不能因為他走得慢就少給他基礎保障。基礎保障跟他的速度沒關係——跟他作為人的資格有關係。個體慾望可以尊重,但公共資源不能私有化。這兩條線得同時劃。劃好了,社會既有活力又有公平。劃不好,要麼變成平均主義的大鍋飯,要麼變成弱肉強食的叢林。”

田埂上傳來腳步聲。

明覺法師從大唐還願寺的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那隻橘貓。

貓尾巴豎得筆直,走了幾步停下來舔了舔前爪。

看見田鼠洞裡探出的腦袋,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明覺法師穿著灰色僧袍,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提著一小袋剛曬好的紅薯幹。

“北村施主,你上次託我曬的紅薯幹。寺裡陽光好,曬了三個太陽,比三叔公的舊窖少曬半個——明覺手藝不如三叔公。剛才聽見你們在聊養老金,女王和搬磚的領一樣的錢。貧僧在京都修行的時候,寺院旁邊有個養老院,裡面住的全是退休官員。”

“門口有警衛?”

“有警衛,院子裡有假山。對面的養老院住的是普通老人,門口沒警衛,院子裡沒假山,只有一個水泥花壇。兩個養老院隔一條街,老人們每天早上出門散步,一個往東走一個往西走,從不碰面。貧僧問師父——為什麼退休了還要分兩個養老院。師父說,活著的時候分了層級,死了以後也會分,你沒聽過往生極樂世界也分上品下品嗎。貧僧當時覺得這話不對,但說不出哪裡不對。”

“現在想通了?”

“想通了。不是因為佛法不對,是因為那兩座養老院不該分。分了就有人在裡面往自己口袋裡裝東西。分了就會有人把公共資源截流。佛經講眾生平等,不是講眾生分三六九等——那是後來的人加進去的。連往生都要分等級,是因為人間分了等級,人把世俗的階層帶到佛經裡去了。”

“佛祖自己怎麼做的?”

“佛祖出家之前是王子,離開王宮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沒把王子的身份帶走。他要是想搞特權,就用不著出家。真正的眾生平等——就是女王和搬磚工人老了以後領一樣的養老金,生病了住同一間病房,死後供在同一個寺裡。不分上品下品。”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來,發現水已經涼了。

“法師,那兩個養老院裡的老人為什麼不碰面?”

“不是牆。牆是磚砌的,推倒就行。是住在裡面的人習慣了不碰面。往東走的人覺得往西走的人跟自己不是一個階層,往西走的人覺得往東走的人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習慣比牆難推。”

“還有別的原因嗎?”

“有。往東走的人以為全世界的老人都住有假山的院子,往西走的人以為假山是電視裡才有的東西。資訊不流通,認知就不對稱。認知不對稱,就不覺得不公平。所以要讓養老金一樣,要先讓資訊一樣。陽光照在假山上和照在水泥花壇上,亮度是一樣的。但假山上多了一道陰影。”

“所以你在南島國做的事,就是把假山和水泥花壇都拆了?”

“對。換成同一種院子。陽光照下來,每個人都看得見彼此。看得見彼此,才知道什麼叫公平。看不見彼此的時候,公平只是字典裡的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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