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白珊忍不住笑了。
她極少聽父親提起小時候的事。
那個在白手起家時能把人逼到絕路的許大印，此刻在電話裡只是一個唸叨小兒子打架的普通父親。
“爸，你什麼時候能來南島國？”
“現在還不行。國內的債務雖然降下來了，但還有一堆手續要處理。幾個大盤的交付驗收、銀行的抵押解除、跟地方政府的稅務清算——這些都得我親自盯著。等明年吧，明年春天。到時候我想親眼看看希望島上的大學。帶著你媽一起去，她看到你現在當了議員，肯定會哭。她淚點低，看電視劇都能哭。”
“我媽不愛看電視劇。”
“她愛看什麼？”
“她愛看新聞聯播。每天晚上七點準時開啟電視，手裡織著毛衣。你忙到半夜回家，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毛衣針還插在袖口上。她給你織了幾十件毛衣，你穿了十幾年沒穿完。”
“那時候在老家，工廠出了事，我到處求人，她把毛衣拆了賣了毛線換錢。”
“她怎麼說？”
“她說大印，這些毛衣以後還能織，你先拿去應急。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穿過毛衣。穿羊毛衫，羊絨的，但總覺得沒有她織的暖和。你媽這個人，一輩子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生意最困難的時候，她也沒抱怨過一句。只是每天晚上把飯熱著等我，不管我多晚回來。”
許白珊沉默了好一陣。
晨月大廈樓下，工業園的叉車正在穿梭。遠處絞吸船的噴漿聲隱隱傳過來。
畫眉夜總會的招牌在暮色裡亮起來，那行霓虹燈字——“畫眉”——在椰子樹的樹影間一閃一閃。
“爸。明年春天你來的時候，我帶你去希望島看醫學院的地基。那個專案雖然不公開招標，但旁邊配套的教職公寓和學生宿舍肯定還是要本地承建商做。你讓工程部提前準備方案。”
“好。我讓他們馬上做。”
“另外，畫眉姐那邊——你有空多給她打個電話。”
許大印沉默了片刻。電視新聞的背景音停了，大概是按了靜音。
“我知道。她跟我的時候還年輕，現在也不老。但她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任何要求。從來不說——大印，你給我開個店，你給我買個房，從來不提。我在國內有公司有產業，她從來不說你分我一點。她自己在南島國經營夜總會，賺了錢還給我買襯衫，託人帶回國。”
“襯衫尺碼呢？”
“每次都是對的。我從來沒告訴過她我穿多大。後來才知道，她問了你。”
“對。她問過我。說想給你買件襯衫，不知道尺碼。我說爸穿42號，領圍42，袖長62。她讓我不要告訴你。說買襯衫這種事，被知道了就不算驚喜了。襯衫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一直掛在衣櫃裡，沒捨得穿。”
“為什麼不穿？”
“怕穿壞了。她送的東西，每一件我都捨不得用。她在南島國一個人帶著那兩個孩子，身邊沒有親人。白珊，你在那邊多照顧她。她跟你沒差幾歲，但論輩分你得叫姨。你媽跟我說過一句話——大印，以後你要是再找，找個對白珊好的。畫眉對你好不好，我不用問，我看得出來。”
許白珊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
咖啡已經涼了，杯沿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口紅印。
“爸。醫學院的事我跟李晨說。你早點休息。”
”。了掛我。著不睡上晚，啡咖多太喝別。飯吃去？吧了黑快天邊那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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