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在圈裡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
“那什麼是公平?”
“公平就是每一個人都有均等的機會去做蛋糕。”
“什麼是透明?”
“透明就是讓每一個人都清楚的看到誰拿多少蛋糕。”
北村沉默了好一陣。遠處醫學院板房區傳來磁力鎖釦咔嗒咔嗒的鎖緊聲,安德斯團隊的人正在拼最後一個潔淨室模組。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茶,用手指在剛才畫的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圈中間畫了一條線連起來。
“你剛才說的這套東西,可以用一個更簡單的比喻。一群人圍著桌子吃飯,桌上有一個蛋糕。怎麼保證每個人都覺得公平?不是讓每個人分到的蛋糕完全一樣大,而是讓切蛋糕的人最後一個拿。”
“切蛋糕的人知道自己最後拿,會怎麼做?”
“會盡可能切得均勻。因為切歪了,最小的那塊就是他自己的。這就是你說的分蛋糕的人最後拿。不需要監督每一刀下去有多均勻,他自己會想辦法切均勻。”
“如果切蛋糕的人第一個拿呢?”
“他就會把最大那塊切給自己。你派再多監督員盯著他都沒用,他總能在刀尖上做手腳。這就是你說的壞制度。”
“那最壞的制度呢?”
“切蛋糕的人第一個拿,還蒙著你的眼睛,讓你連蛋糕的大小都看不見。他不但拿了最大的那塊,還告訴你大家都一樣。等你發現不一樣的時候,蛋糕已經吃完了。所以透明比監督更重要。透明不是派人盯著切蛋糕的人,是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蛋糕的大小和切法。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燈光是最好的警察。”
北村站起來,走到綠化帶旁邊,看著遠處那片被防波堤圍起來的淺海區域。
絞吸船還在噴泥漿,水柱在正午的陽光裡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填出來的新陸地上。
“李晨。我在日本搞了半輩子運動,推翻過政府,佔領過大學,跟警察對打過。那時候我以為推翻舊制度就能得到公平。後來發現不是。舊制度推翻了,新制度的切蛋糕的人還是會第一個拿。他們說革命是他們乾的,蛋糕應該先歸他們。我說革命是大家一起幹的,他們說對,但切蛋糕的刀在我們手裡。所以你說分蛋糕的人最後拿——這句話,把政治學幾千年的難題解了。”
“不是我解的。是我太爺爺解的。”
“你太爺爺?那個敗光十萬畝良田的大地主?”
“對。他當年敗光家產之前,給私塾的學生定了一條規矩——廚房分飯的時候,掌勺的人最後一個打飯。掌勺的人知道自己最後吃,就不會給自己多打。後來他把家產敗光了,私塾關了,但那條規矩一直被學生們記著。有個學生後來當了縣裡的教諭,把這條規矩寫進了縣學的校規裡。”
“你怎麼知道這段事?”
“我回大李家村建學校的時候,李春梅從老縣誌裡翻出了這段記載,念給我聽。她說你太爺爺雖然敗光了家產,但這條規矩值十萬畝良田。”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來,發現水已經徹底涼了。他晃了晃缸子,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重新蹲下來,在剛才畫的圈旁邊又畫了第三個圈,圈裡畫了一個笑臉。
“李晨。我今天來找你,其實還有一件事。公社裡有社員在點派幣。紅姐說冷庫裡的小吳每天中午休息的時候都拿出手機點一下閃電。她說小吳現在工分比以前高了,兼職禁令也廢除了,但他還是每天點一下。我問他既然現在有工分有兼職收入,為什麼還點派幣。”
“他說萬一呢?我說萬一的事太多了,他說萬一就不用再打工分。我說你打工分是給自己攢養老保障,他說派幣主網上線了以後他連養老金都不用愁。”
“你怎麼回他的?”
“我沒回。我想起你上次說的——有些人就是靠發夢活著的,你要去貿然戳穿別人的美夢,那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以前我也是這樣,天天想著靠革命翻身,一夜之間改變世界。”
“後來發現革命不是一夜之間的事,是填海,是一斗一斗的混凝土澆下去,是一根一根鋼筋綁上去。小吳還在夢裡的階段,而我們已經過了那個階段。”
”。了多好了攢經已分工的社公現發會就,了點想不他天哪等。睡著接能還了累點,點著接能還了醒夢。錢要不也夢,錢要不電閃。點他讓。生先村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