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重新坐下，盯著螢幕上的曲線。
“那他們祈禱的內容是什麼？”
“左邊那家，可能在求菩薩。右邊那家，不知道在求什麼。但求的內容都一樣——讓我替她。不管是菩薩還是上帝還是機率——都見過這句話。每個父母都說同一句話。”
監測螢幕上的曲線突然同時出現了一個小幅波動。兩條線並排跳了一下，又同時恢復平穩。
“怎麼回事？”
“正常的細胞內吞反應，奈米顆粒進入細胞膜的瞬間，區域性微環境會有短暫波動。兩邊同步波動——說明奈米顆粒的粒徑分佈控制得極好。同一批次的顆粒，在兩個不同病人體內表現出完全一致的遞送動力學。”
理查德把波動資料放大。
“這個同步——論文裡能寫嗎？”
“能。題目就叫——《跨個體脂質奈米顆粒遞送動力學的一致性研究》。”
“太長了，換一個。”
“換什麼？”
“《窮人與富人的基因編輯同步性》。”
布萊恩隔著口罩笑了一聲。
“標題黨，但方向對了。方向就是——在上帝之手的手術檯上，窮人和富人的細胞，反應速度是一樣的。”
走廊裡。
左邊的燈先滅了。
李夢琪的母親猛地站起來，手緊緊攥著玻璃牆的邊框，奶奶把瓷菩薩翻了個面，菩薩的底款露出來——“景德鎮制”，下面貼著一張發黃的價格標籤，十塊錢。
右邊的燈緊跟著也滅了，間隔不到十秒。
高振邦繫好的領帶歪了一下。
兩道門同時開啟，布萊恩站在左邊門口，理查德站在右邊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摘下口罩。
“手術順利。給藥過程無異常。編輯視窗期結束，初步熒光原位雜交結果——編輯效率超過預期。等術後七十二小時精確測序確認，如果資料與視窗期監測一致——兩個孩子就和小蘋果一樣，可以宣佈臨床治癒。”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奶奶把瓷菩薩放在長椅上。
雙手空了，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雙手合十，對著菩薩鞠了一個躬。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旁邊的兒子聽見了。
“說什麼？”
“說——菩薩，這是最後一次拜您，以後不拜了，供醫生。”
高振邦走到張教授面前，手在空中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伸右手還是左手，最後兩隻手同時伸出來，握住了張教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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