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艾森伯格家族莊園，書房。
伊莎的爺爺坐在壁爐旁邊，膝蓋上蓋著一條羊毛毯。爐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橡木書架上，搖搖晃晃的。
對面坐著伊莎，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最新一期《柳葉刀》的電子版——上帝之手團隊關於第四代脂質奈米顆粒的預印本已經掛在首頁了。
“爺爺，第四代載體跑通了。肝外靶向效率比第三代提高了將近一倍。”
“安德斯用了什麼？”
“我們新送過去的那批即時原位監測模組，反饋資料說影像信噪比比舊模組高了整整一個數量級。”
“核心突破是他們做的，我們提供的是工具。”
“但工具是我們做了三代人的。”
“對，工具是我們做的，做了一百多年。”
壁爐裡的柴火響了一下。
“1873年克里斯蒂安·馮·艾森伯格寫下第一頁實驗記錄的時候，基因這個詞還沒被髮明出來。他只知道細胞裡有某種東西會‘傳遞家族的印記’。這句話在記錄本第一頁，墨水已經褪了色。但後面每一頁的技術迭代，從光學顯微鏡到電子顯微鏡，從細胞染色到熒游標記，從體外培養到即時原位監測——我們走了五代人。”
“五代人走到今天，遇到了什麼？”
“瓶頸。”
“什麼瓶頸？”
“我們太聰明了。”
伊莎愣了一下。
“聰明不好嗎？”
“聰明到不願意跟別人分享，馮·艾森伯格家族的核心能力是什麼？是醫療資料庫。是我們自己積累了一百多年的實驗記錄、臨床觀察、基因家系，這些東西從來不給外人看。”
“不給外人看的結果呢？”
“資料庫越來越大，但用資料庫的腦子一直是那幾個。核心團隊十二個人，你父親這一代，核心團隊八個人。到你這一代——真正能看懂全套資料的人，只剩下幾個了。”
“所以您當年同意布萊恩用我們的裝置？”
“不只是用裝置，是把資料庫裡跟基因編輯相關的模組共享給他，條件只有一個——他不能關起門來做。”
“布萊恩答應了嗎？”
“答應了，公開課就是證明。原始資料全部公開，失敗的全部公開。我為什麼答應？不是因為布萊恩聰明。聰明的人很多，是因為布萊恩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可以一輩子待在哈佛，守著我的實驗室，發夠論文拿夠獎。但我不想，我想把基因編輯變成每個人都能用的東西。’”
“您怎麼回的？”
“我沒回，但這句話打動我了。不是因為他有理想，是因為他不想關起門來。馮·艾森伯格家族關了一百多年的門，關到最後——門裡只剩下幾個老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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