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從海面上壓過來。燈塔廣場的光束亮起來了，光束一圈一圈掃過夜空。掃到動物房窗戶的時候，在牆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小鼠在籠子裡安靜地趴著。呼吸平穩，進食正常。籠位旁邊的感測器指示燈一閃一閃的，資料流一刻不停地往資料庫裡灌。
陳述蹲在第一隻接受三聯方案治療的小鼠籠位前面。
小鼠的左肩晶片編號是“南島國-001”——優素福編的號。優素福在編號規則說明裡寫了一句話——“001不是第一個，是所有患者等了很多年的那個數字。這個數字以前只在病例編號裡出現，現在在治療方案編號裡出現。位置變了。”
“001號怎麼樣？”
趙一舟從籠位另一邊探過頭來，手裡的記錄板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資料。
“體溫正常。進食量正常。活動度正常。腫瘤負荷指標比治療前下降了一截。脫靶檢測未檢出。線粒體功能正常，肝腎功能指標全部在正常範圍內。”
“總結呢？”
“001號小鼠正在康復。”
“康復是什麼意思？”
“康復就是腫瘤在縮小，身體在恢復，沒有副作用，沒有脫靶損傷。這不是治癒——治癒要等病理切片確認，但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方向對了，方向對了就有路，路有了就能跑到天亮。”
布萊恩站在動物房門口，手裡端著的咖啡已經完全涼了。看著這群蹲在籠位前面記錄資料的學生，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
“陳述。”
“在。”
“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
“在做活體實驗。”
“不止，你們在做一件很厲害的事——你們把南島國變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什麼閉環？”
“從基礎研究到臨床前，從裝置製造到耗材供應，從資料採集到分析驗證——全部在自己手上。全世界的生物醫藥產業靠全球供應鏈運作——抗體從美國買，光學模組從德國買，小鼠從英國買，資料分析外包到印度。”
“斷了怎麼辦？”
“任何一個環節斷了，整個鏈條就停擺，你們沒有斷的可能，因為這個島上什麼都能造。”
“那又怎樣呢？”
“這意味著在肝癌這個疾病上，你們不需要等別人。試劑自己配，裝置自己造，資料自己跑。這個速度不是任何一家藥企能比的——藥企做一個臨床前研究要先採購裝置，再培訓人員，再最佳化方案。”
“我們呢？”
“你們不用，因為裝置是隔壁車間造的，培訓是田邊先生手把手教的，方案是你們自己在討論中寫出來的。每一步都在加速，而且加速度自己控制。這就叫閉環。”
精密加工車間，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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