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再說就沒人信了,你們這些學生越來越厲害,我這個部長再謙虛下去,顯得像在炫耀。”
陳述把盒飯放在膝蓋上,筷子還插在飯裡。
“曹部長,跟您商量個事,我們課題組有個分歧。”
“什麼分歧?”
“關於寫論文,山田說體外實驗的資料夠發一篇很好的論文,建議投《自然》或者《柳葉刀》。他說發了論文能提升課題組的學術影響力,後續招人、申請經費都方便。”
“其他人呢?”
“顧雨說發國核心心期刊也行,主要是先佔個坑,別讓別人搶了首發權。趙一舟說無所謂,發也行不發也行,反正資料都在開放資料庫裡,誰都能看。”
“那你自己呢?”
“我不想寫。”
“為什麼?”
“太浪費時間,寫一篇論文從初稿到修改到審稿到發表,動輒幾個月甚至更久。有那幾個月我們能跑完第一批動物實驗了,論文的格式要求比倫理申請還繁瑣——倫理申請只要求你把資料說清楚,論文要求你按八股格式重新組織一遍。同樣的資料,換一種排版方式,本質上沒有新增任何知識。”
曹娟把手裡的記號筆放回白大褂口袋裡,語氣平淡得跟剛才說“石斑魚味挺有辨識度”一樣。
“那就別寫。”
“曹部長,您就這麼答應了?別的學校導師恨不得把學生髮論文當成考核指標。布萊恩說不考核論文,您也不考核論文——這學校還有沒有人管了。”
“管啊,布萊恩管資料質量,冷月管經費審計。拉赫曼管你睡沒睡夠,誰規定大學一定要考核論文?你們在做的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產出。”
“什麼產出?”
“一個肝癌患者多活一年,比一百篇論文都值,再說了——論文寫得好的人多了去了,能救人的有幾個?”
山田從蒙特卡洛模型的引數表裡抬起頭,神情認真。
“曹部長,我是覺得論文還是有意義的。同行評議能幫我們發現漏洞,英格麗德在GitHub上被一個斯坦福博後挑過程式碼bug,挑出來以後我們的資料清洗效率提高了不少。論文的同行評議跟程式碼審查是一樣的道理——公開發出來,讓別人幫你找問題。找到了你就改,找不到說明你做得好,兩樣都不虧。”
“你說得對,論文的意義在同行評議,不在發表本身,那這樣——資料掛預印本。”
“預印本?”
“預印本不排隊不收費不用等審稿,掛上去就全球可見,斯坦福那個博後能挑你們的程式碼bug,就能挑預印本的漏洞。挑出來了改,挑不出來就更新第二版,比正式發表快得多。”
“預印本算學術成果嗎?”
“算不算學術成果要看你怎麼定義學術,如果學術的定義是推動人類知識邊界往前走一釐米——預印本比正式論文快好幾個月,就等於多推了這一釐米。幾個月,對一個肝癌患者來說可能是生和死的距離。你是想等論文見刊,還是想等患者活著?”
陳述把盒飯放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還貼著劉小雨那張手繪的動物房施工圖,旁邊是念唸的便籤,再旁邊是安德斯貼的便籤——密密麻麻的箭頭從體外實驗指向動物模型,再指向臨床,再指向那個最後的目標。
“那就掛預印本。體外實驗三組並行資料、脫靶評估三套交叉驗證、線粒體脫靶篩查陰性結果——全部打包掛上去。署名寫肝癌三聯方案課題組,不寫個人名字。”
“為什麼寫課題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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