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勤勤皺著眉,把手裡剛攥起的一把毛豆往竹筐裡一扔,豆子撞在筐壁上,骨碌碌滾了幾下。
她歪著頭,把林初一和金枝兒的話在心裡過了三遍,沉默了半晌,忽然幾步湊到胡鳳梨身邊,不由分說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人跑了。
“鳳梨嫂子,”她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急切,“我先佔著你,等我姐家的毛豆摘完,你可得去我家幫忙,是開工錢的那種,你可不能推辭。”
胡鳳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一愣,僵著胳膊往旁邊掙了掙,臉上滿是為難:“這,這可怎麼幫啊?你家和大嫂家的這是要同時摘,我還得看著曉迎呢,她忙不過來?”
劉勤勤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她轉頭看向金枝兒,嘴角撇了撇,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姐,那你說我怎麼辦?我一個人緊張的不行,也沒幾個關係好的?我找誰去啊?”
金枝兒正在捋著豆藤上的殘葉,聞言抬眼,笑著看看她緊張的臉:“傻丫頭,找人幫忙哪用看關係好不好?你就琢磨琢磨,村裡誰家媳婦幹活麻利,手腳快,又不愛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根,事少嘴嚴的,你就去找誰。提前把工錢說清楚,省得往後鬧彆扭。”
一旁的林大柱認真的摘豆子,猛地才想到剛才說的事情不對勁,他抬眼看向林初一,語氣帶著點憨厚的誠懇:“初一啊,我是這麼想的,你們家的毛豆先摘,緊著超市的訂單來。
到時候叔家的能賣多少是多少,要是實在賣不完,剩下的毛豆我就自己留著,等它熟透了曬成黃豆賣成品,再不濟賣給收購站,總歸都是收入。”
“大柱,這事這樣定了就別再說了。”金枝兒打斷他,轉頭看向劉勤勤,語氣乾脆利落,“勤勤,你明天就領著人下地,兩家的地挨著,咱們就一家一半地摘,到時候一起過秤,一起送到超市,省得來回折騰。曉迎,你說呢?”
林曉迎正蹲在一旁整理摘好的豆子,聞言抬起頭看看媽媽,清澈的眼睛又看看林大柱,又看看滿臉焦急的劉勤勤,點了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叔,嬸,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就按我媽和我爸說的來。
明天開始也摘你們家的。咱們就按一家十袋的量來,多了少了都沒事。反正到時候算工錢,給我大姐和我哥他們的,也都是要實打實算錢的,都一樣。”
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緩緩罩住了整個院子。昏黃的燈泡懸在屋簷下,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照亮了院心那堆得小山似的毛豆,也照亮了圍坐一圈的人們。
竹凳、小馬紮擺了一地,大家夥兒都低著頭,手指翻飛間,飽滿的豆莢簌簌落進竹筐,偶爾有幾句低聲的閒聊,混著蟲鳴和晚風,格外安逸。
金枝兒指尖不停,掐豆莢的動作又快又穩,她忽然抬起頭,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扯到正事兒上:“還有件事得跟大夥兒敲定,這用車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旁邊扒拉毛豆的林初一,夏宇諶身上,聲音軟了些:“孩子們眼看就要開學報到了,也沒幾天閒工夫。這兩天就順帶讓大河跟著大江,一起去城裡跑兩趟,熟悉熟悉交貨的流程,跟超市那邊打打交道,看看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以後單獨行動也不會慌亂。”
說著,她轉頭看向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林大江,語氣不容置疑:“大江,用你的拖拉機是要算錢的,油錢人工都得給你算清楚,這個你可不能推辭。”
林大江聞言一愣,把毛豆放到籃子裡,咧嘴一笑:“大嫂,這就對了吧。我就早起一會會,也用不了個啥。”
林初一說:“二叔,別推辭。咱按正常算,這事情才能長久。”
金枝兒又轉向林大柱和劉勤勤,眉眼間帶著認真:“大柱,勤勤,你們兩口子也合計合計,是你們兩家各自單獨拉貨,自己想辦法找車;還是一起用大江的車,直接一趟拉過去?”
她補充道:“要是你們想自己拉貨,趁現在初一和阿諶都有空,你們跟著他倆去一趟,教教你們怎麼跟超市對接驗貨、怎麼結賬,省得往後走彎路。”
金枝兒的話條理分明,面面俱到。一旁的姥姥和姥爺坐在藤椅上,手裡慢悠悠地擇著毛豆,看著女兒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兩人相視一笑,眼底都漾起了欣慰的笑意,只覺得心裡頭熨帖又踏實。
金枝兒把手裡的毛豆往筐裡一放,眉頭輕輕蹙著,像是在仔細盤點還有什麼遺漏的事。她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林初一身邊的夏宇諶身上,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認真。
“對了阿諶,”她開口道,“這一個假期,真是辛苦你了。咱這來來回回的,接人送人、跑腿辦事,你總是隨叫隨到,從沒半句怨言。工錢這話我知道提了你肯定不肯要,但這油錢你必須得收下。不然往後我們再有事找你用車,心裡都過意不去,總怕耽擱了你自己的事。”
夏宇諶一聽這話,連忙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滿是侷促:“阿姨,這可不行,絕對不能要!都是自家人,幫這點忙算什麼,哪能還收油錢啊。”
林初一在一旁看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喙:“必須得要。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實在沒能力買車,平日裡有事還得麻煩你,總不能次次都去麻煩二叔開拖拉機。你要是不收錢,往後我們真的沒法再安心找你了。”
夏宇諶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出個折中法子,看著林初一認真道:“要不這樣吧,就算是租我們家的的車。各種車都可以用。阿姨你回頭和我媽媽商量費用怎麼合適,你看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