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門口亂作一團,哭喊聲、呵斥聲、腳步聲攪在一起,紅藍警燈把夜色照得忽明忽暗。幾個涉嫌鬧事、看場的男子被警員反手押著,一個個低著頭魚貫從舞廳大門走出來,灰頭土臉,神色慌張。
人群裡,老韓頭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身形瘦小,滿臉皺紋,混在一群人裡毫不起眼,誰也不會多留意這個平日裡只會打掃衛生、沉默寡言的老頭。
他腳步緩慢,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不遠處正沉著臉指揮工作的辛所長,眼神里藏著壓不住的急切。
趁身邊警員稍不注意,老韓頭快步挪到一位年輕警員身旁,微微弓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卻異常堅定:“同志,我……我有重要資訊,想親自跟你們所長說,事關人命,耽誤不得。”
警員愣了一下,看老韓頭不像是在胡鬧,立刻轉頭朝辛所長喊了一聲。
辛所長聞聲回頭,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裡侷促不安的老韓頭,眉頭微蹙,卻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他此刻滿心都是林初一的下落,早已沒了多餘的耐心,可看著老韓頭這副模樣,還是壓著火氣點了點頭:“說。”
老韓頭抬眼飛快掃了一圈四周,人多眼雜,到處都是圍觀的鄰居和忙碌的警員,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所長,我知道那處煤礦的具體地址。”
這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辛所長心上。
他猛地一怔,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眼神驟亮,一把扶住老韓頭的胳膊,語氣急卻穩:“走,上車說!”
不等老韓頭回應,辛所長已經半扶半引地帶他走向自己的警車,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副駕,又隨手關上了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嘈雜。狹小的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老韓頭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侷促。辛所長立刻遞過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聲音放得極柔:“大爺,麻煩你,慢慢寫,寫清楚。”
老韓頭接過筆,手指有些顫抖,卻下筆極穩。他不僅一筆一畫寫下了廢棄黑煤礦的詳細地址,連周邊的標誌性景物、幾條能通往礦口的小路、哪裡有岔口、哪裡容易迷路,都清清楚楚畫成了簡易路線圖,橫是橫,豎是豎,標註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常年在這片地界打轉、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等他放下筆,辛所長拿起一看,心頭猛地一鬆——有了這張圖,他們再也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能省下大把救命的時間!
老韓頭看著辛所長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解釋道:“所長,我就是個孤寡老頭,無兒無女,平時就在這附近打掃衛生、乾點雜活。
那幫人眼高於頂,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說話做事從不避著我……我聽得多了,也就記在了心裡。”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辛所長心裡比誰都明白,這哪裡是“聽得多了”,這是老人冒著風險,默默記下的救命線索。
辛所長鄭重地接過筆記本,緊緊握在手裡,隨即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老韓頭的肩膀。這一下,沉穩、有力,帶著十足的感激與敬重。
他看著老韓頭,眼神無比認真,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大爺,謝謝你。 你這一句話、一張圖,救的是人命,是無數個家庭。”
車窗外,風還在呼嘯,警燈依舊閃爍。
而這一刻,有了準確方向的救援,終於要朝著那處黑暗的廢棄煤礦,全速出發了。
……
夜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死死裹住整座煤礦。
偌大的院子空曠又壓抑,前方一溜低矮磚房歪歪扭扭排開,牆皮被煤塵燻得發烏,幾盞大功率白熾燈從屋簷垂下來,慘白的光把地面照得一片死寂,連地上的煤渣都泛著冷光。
最中間那間房裡,龍哥陷在寬大的老闆椅裡,後背靠著發黑的皮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眼神沉得像井下挖不完的黑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