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怔怔地望著林初一,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裡的慌亂迷茫凝在一處。
她年紀尚輕,工作時間不長,思想還停留在老一輩的固有認知裡,在她眼裡,國營工廠的鐵飯碗才是安穩體面的歸宿,下崗便是天塌下來的壞事。
她從未聽過這般通透直白的說法,一時間沒能完全聽懂,卻莫名被林初一沉穩篤定的語氣安撫住,緊繃的肩膀悄悄鬆弛下來。
她微微咬著下唇,眼神依舊帶著遲疑,秀氣的眉頭還是輕輕蹙著,小聲囁嚅道:“真是這樣嗎?
可單位裡所有人都在發愁,人人都說現在啥都越來越難做,裁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文化不高,又沒什麼過硬的本事,要是真被裁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少女語氣軟軟的,帶著年輕人獨有的茫然無措。
風吹過院子,捲起地上零星的瓜子殼,周遭依舊殘留著酒席散去的煙火氣息,襯得她此刻忐忑不安的模樣格外真實。
此刻的王珍珍,褪去了往後歲月裡的偏執與冷硬,只是一個單純畏懼未知、害怕生活變故的普通小姑娘,乾淨又脆弱。
她抬著眼,滿眼認真地看著林初一,眼神里全然是信賴與期盼。在她心裡,這個年紀輕輕的妹妹說話通透、看得長遠,總能說出旁人聽不懂的道理。
她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懇求:“初一,你跟姐說實話,我到底要不要提前做打算?我心裡實在慌得很。”
面對她滿眼忐忑的懇求,林初一神色從容,對著她輕輕眨了眨眼,語氣散漫又輕鬆,刻意壓低聲音安撫:“姐,怕什麼?照常上班,該享受生活就好好享受。
山高路遠,總有靠山,大山在那兒穩穩等著你,不用杞人憂天。”
話音落下,他不動聲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側方。
王珍珍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不遠處,林鳳妮正挨著金枝兒與何嬸子湊在一處,三人圍成一小圈,低聲聊著閒話,嘴角掛著閒談的笑意。
像是察覺到這邊的目光,她們不約而同轉頭望過來,目光落在林初一和王珍珍身上,相視一笑,眉眼間滿是溫和。
何嬸子的目光牢牢鎖在林初一身上,看著自家這個腦子活絡、處事通透、一舉一動靈動生動的小徒弟,眼底盛滿直白的寵溺,緩緩輕點了點頭。
金枝兒看著少年那副老成通透、處事圓滑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出聲,語氣打趣又感慨:
“嬸子,你看看這孩子,說話一套一套的,不管對上什麼人都能從容搭上話,條理清晰、分寸得當,半點沒有尋常半大孩子的青澀懵懂,完全不像個年輕人。”
一旁的林鳳妮深有同感,輕輕點頭附和,眼裡滿是對林初一的看重與信賴:
“這樣多好。她有文化、腦子靈,說話辦事還周到妥帖。我算是徹底離不開她了,幹什麼事都想把她帶在身邊,有她在,心裡就格外安穩踏實。”
何嬸子聞言緩緩頷首,下意識抬手摩挲著下巴,做出一副捋鬍鬚的老成姿態,反應過來自己沒有留鬍子,動作頓了頓,模樣反倒添了幾分憨厚質樸。
她語氣驕傲又鄭重:“這就是我的小徒弟,得我真傳。不過我平日裡看人辦事靠的是玄幻,而她用的是知識、是腦子裡的遠見,比我高明多了。”
這番直白又風趣的誇讚,引得三人不約而同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輕輕散開,沖淡了方才縈繞在眾人心頭的壓抑焦慮。
林初一遠遠聽見幾句閒談,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縮了縮脖子,眉眼微動,側頭與身旁的王珍珍對視一眼。
兩人無需多言,眼底瞭然,默契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你懂我懂的眼神,暗含幾分被看穿心思的靦腆,還有一絲少年人獨有的隱晦通透和調皮靈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