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最在乎裴公生前的功業,還有身後的名聲?
當然是他最親近的人了。
所以,答案其實已經是呼之欲出。
“先師弘儒公淡泊名利…”白青圖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在場都是自己人,說清楚真相最重要,沒必要為尊者諱而遮遮掩掩的,便改口道:“弘儒公生性木訥、內向,性格過於天真,太容易相信人,不是混官場的料,而且無論學文、習武,都只是中人之資……咳,這些都是先師弘儒公當年的自嘲之言,應當有謙虛的成分。其實在我看來,先師弘儒公文武雙全,縱不及裴公那般驚才絕豔,但無論學識、武功,都絕對是當世頂尖,少有人能及。”
似乎因為說到的人,是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師父,白青圖本來已做好了心理建設,要實話實說,不為尊者諱,可真正說起來,還是磕磕絆絆,下意識就想為師父美言幾句。
白青圖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說道:“說來或許讓很多人難以置信,但事實如此。裴公雖是古往今來的歷史上,都能排得上號的大權臣,其本人卻絕非是權慾薰心之輩。對於世俗的權勢、利益,裴公並不是十分看重,之所以費盡心機,爬上高位,只是為了實現胸中抱負而已……”
眾人面色各異,卻或先或後的,都是點了點頭。
對白青圖的觀點,表示贊同。
畢竟,裴公終其一生,也並未踏出那一步。
終其一生,他都是大周的臣子。
正所謂,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回顧裴公的一生,在大周最危機的時刻,站出來收拾局面,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最後也沒有行差踏錯,而是急流勇退,將權力歸還於皇室。
便是聖人在世,怕也不過如此了。
當然,話雖如此,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表裡如一,當真心裡就完全沒有其他想法。
白知世雖然沒有官身,但作為一家之主,也算是嘗過權力味道的人。
所以他深知,裴公明明已經站在了距離那個巔峰之位,只剩一步之遙的位置上了,卻能剋制慾望,沒有踏出那一步,而是堅持到最後,急流勇退,這究竟有多麼的難得。
反正捫心自問,換做白知世處在裴公那個位置上,他是絕不可能對那個人間至尊的寶座,毫無覬覦心,也絕不可能做到說放手就放手,瀟灑的轉身而去。
白知世對於自己的這個區區家主之位,都還戀棧至今,不到要入土的時候,絕不肯放手。
正因如此,他對裴公的選擇,心裡是非常敬佩的,但也非常的不理解,難以想象,世間竟有如此大公無私之人。
他甚至隱隱有個陰暗的想法,裴公會不會其實並非對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毫無覬覦之心,只是因為後繼無人,所以最後才沒有踏出那一步?
畢竟,白青圖剛才不也說了嘛,裴公的兒子裴弘儒,生性木訥內向,不善與人打交道,而且資質平平。
這樣一個繼承者,就算是強行丟給他一個皇位,怕是也很難守得住吧?最後怕不是要落得個慘淡收場。
如裴公這樣的智者,肯定能看透這一點的吧?
可惜白青圖沒有讀心術,不知道老爹表面上點頭贊同,其實心裡暗戳戳轉著的念頭,全是對裴公大不敬的想法。
他繼續說道:“先師弘儒公亦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混官場的料,很早就向父親表明態度,不欲進入官場廝混。裴公為人豁達,也尊重兒子的選擇,未做強求,並在急流勇退之際,將所有的政治遺產,都交給了徒弟柳良臣。至於先師弘儒公,裴公也並未完全放任自流,而是另有安排,將另一份寶貴的財富,留給了兒子,那便是丹天教的數百年基業。”
“先師弘儒公,才是裴公所欽定的丹天教教主。”白青圖最後總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