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1章 鹽商之子黃巢(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黃巢坐在書案前,那張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攤開著,像一道刺目的傷口。他又一次落榜了。指尖劃過冰冷生硬的“不取”二字,微微發顫。窗外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低低壓著庭院裡的老槐樹,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那份承載著多年心血與家族期望的文書,在他掌中扭曲變形,最終被狠狠揉成一團,砸向牆角。 “十年寒窗……十年寒窗啊!”低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苦澀和壓抑不住的戾氣。他猛地站起身,寬肩窄腰的身形在昏暗中繃緊,像一頭被困的猛獸。書案被帶得一晃,沉重的硯臺險些翻倒,濃黑的墨汁濺出幾點,落在攤開的雪白宣紙上,汙濁刺眼。 他五歲啟蒙,七歲便能誦詩百篇,十二歲已通曉經義。父親黃承彥,曹州有名的大鹽商,家資鉅萬,為他延請最好的西席,購置最精良的刀弓馬匹。文,他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武,他能開強弓、馭烈馬,尋常三五壯漢近不得身。人人都說黃家出了個文武全才的麒麟兒,光耀門楣指日可待。父親拍著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期許:“巢兒,我黃家世代行商,終究是末流。你,要為咱家掙個真正的功名出身!改換門庭,就在你這一舉!” 為此,他離鄉背井,遠赴長安。見識了京城的繁華,也嚐盡了人情冷暖。那些高門子弟,鮮衣怒馬,談笑間揮金如土,入考場卻大多腹中草莽。可偏偏是他們,憑著父祖蔭庇,榜上有名者眾。而他黃巢,才學再高,武藝再精,只因是商賈之子,便屢屢被拒之門外。考官那冷漠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商賈賤業之子,也配登天子堂?”一句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閒言碎語,此刻卻像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他抓起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硯,手臂上肌肉賁張,青筋畢露,幾乎要將其捏碎。胸中那股被強行壓抑了多年的怨氣、怒氣、不平之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好!好一個‘商賈賤業之子不配’!”黃巢雙目赤紅,猛地將硯臺重重頓在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一把扯過那張被墨點汙了的宣紙,提起飽蘸濃墨的狼毫筆。筆鋒如刀,帶著決絕的狠厲,狠狠戳在紙上。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筆走龍蛇,帶著一股破開一切的狂暴氣勢,詩句在紙上狂飆突進: 待到秋來九月八, 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 滿城盡帶黃金甲! 筆鋒在“透長安”三字上猛地一頓,濃墨幾乎要浸透紙背,那三個字彷彿要躍紙而出,帶著沖天的怨憤與殺伐之氣。最後一筆“甲”字重重落下,如刀劈斧鑿,力有千鈞。 就在這“甲”字落成的剎那——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窗外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後的炸雷彷彿就在屋頂炸響,震得整個書房嗡嗡作響,窗欞簌簌抖動。刺目的電光瞬間照亮了黃巢猙獰扭曲的面容,也照亮了紙上那殺氣騰騰的詩句。 雷聲貫耳,黃巢渾身劇震,握筆的手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又灼熱的奇異感覺,毫無徵兆地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眼前驟然一黑,隨即視野中彷彿有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在瘋狂閃爍、凝聚。 就在他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異象而心神失守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 紙上那“透長安”三個字,那飽蘸濃墨、力透紙背的字跡,墨色竟在雷光的映照下,極其詭異地流動了一下!彷彿那不是墨,而是某種活物。緊接著,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細線,如同最細小的活蟲,猛地從“透”字的墨跡深處一閃而逝!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彷彿只是強光刺激下的錯覺。 黃巢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脹痛的腦袋。再看去時,紙上只有淋漓的墨跡,字字森然,並無異樣。剛才那瞬間的金色蟲影和墨跡流動,彷彿真是被驚雷震出的幻覺。 他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指下的皮膚滾燙。那股竄上頭頂的冰冷灼熱感並未完全消退,反而沉澱下來,化作一種奇異的鼓脹感盤踞在眉心深處,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悸動。 書房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淅淅瀝瀝響起的、越來越急驟的雨聲。冰冷的雨點敲打著窗紙,也敲打在他混亂而熾熱的心上。那張寫著反詩的紙,靜靜地躺在案上,墨跡未乾,每一個字都像在無聲地咆哮,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眉心的鼓脹感,像一顆被強行按入血肉的、冰冷的種子,悄然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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