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33章 深淵微光(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黃巢抱著玄音,朝著下方那片散發著微弱異樣波動的黑暗直墜下去。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們,耳邊只有氣流撕裂的呼嘯。他本能地收緊手臂,將玄音牢牢護在胸前,用自己的後背承受著未知的衝擊。那點微弱的波動像黑暗中的螢火,是他們唯一的指引。意識在急速下墜中變得模糊,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反而成了保持清醒的錨點。 砰! 劇烈的撞擊傳來,並非預想中的堅硬地面,更像是砸進了一層粘稠的泥沼。巨大的衝擊力被緩衝了大半,但黃巢還是感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湧上大口的腥甜,被他強行嚥了回去。他身下似乎墊著什麼柔軟的東西,玄音被他護在懷裡,只發出一聲悶哼。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絕對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這片死寂中異常清晰。那股將他們吸扯下來的恐怖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彷彿整個深淵的重量都壓在身上。空氣溼冷,帶著一股鐵鏽和腐朽的土腥氣。 “玄音?”黃巢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血沫摩擦喉嚨的雜音。他動了動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摸索著懷中的女子。 “咳……在……”玄音的聲音微弱,但清晰地回應了他。她動了動,似乎想撐起身體,卻牽動了傷勢,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黃巢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別動。”他低聲道,試圖先支起自己的身體。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帶來鑽心的疼,後背和手臂的傷口在撞擊下重新撕裂,溫熱的液體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他咬緊牙關,憑藉著意志力,硬是撐著坐了起來,同時小心地將玄音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避開明顯的傷處。 “傷……哪裡?”黃巢摸索著,想檢查她的情況。指尖觸到她肩臂處黏膩的血汙和撕裂的布料,動作不由得一僵。 “無妨……皮肉傷。”玄音吸著氣,聲音雖弱卻帶著慣有的清冷,“你……如何?”她冰涼的手指摸索著搭上他的手腕,似乎在探查他的脈象。指尖觸到他皮膚下狂躁不安、如同垂死野獸般微弱跳動的蚩尤血脈之力時,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死不了。”黃巢悶哼一聲,強壓下體內翻騰的劇痛和那股因力量枯竭而愈發躁動的暴戾。他環顧四周,只有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絕對的虛無感讓人心頭髮慌。 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力量波動,如同黑暗中一點幾乎熄滅的燭火,斷斷續續地傳來。那感覺與他們墜落時感知到的異樣波動如出一轍,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與周圍死寂的深淵氣息格格不入。它似乎來自某個方向。 “有東西……”黃巢低語,警惕地繃緊了身體,將玄音護得更緊。他努力集中渙散的感知,試圖鎖定那絲波動的源頭。蚩尤血脈幾乎耗盡,他此刻的感知力大不如前,只能勉強捕捉到那縷若有若無的指引。 “感覺到了……”玄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但同樣捕捉到了那點異常。她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自己嘗試站起來,但身體晃了一下,又重新跌靠在黃巢身上,呼吸急促了幾分。 “別逞強。”黃巢不容置疑地說,手臂用力攬住她的腰,“靠著我。那點光……是唯一的出路。”他咬緊牙關,忍受著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的痛楚,先是用一隻腿支撐著地面,試探著用力。腳下的“地面”柔軟而富有彈性,像是某種厚厚的苔蘚或菌毯,踩下去微微下陷。他借力,另一條腿也緩緩站起,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如同揹負著山嶽。站穩後,他幾乎是半抱著,將玄音也帶了起來。玄音的身體輕飄飄的,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她一隻手緊緊抓住他腰側還算完好的衣襟布料,藉以穩住身體。 “走。”黃巢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循著那絲微弱波動的方向,邁開了腳步。每一步踏在柔軟的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吞噬了所有方向感,只有那點微弱的指引,是他們在這片虛無深淵中唯一的燈塔。 腳下並不平坦,深一腳淺一腳,有時會踩進更深的軟坑,有時會踢到埋在苔蘚下的堅硬凸起。黃巢走得極其艱難,既要分辨方向,又要護著玄音不被絆倒,更要分出心神警惕著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冷汗混合著血水浸透了他的後背。玄音靠著他,努力跟上步伐,儘量減輕他的負擔,但她的呼吸明顯越來越短促,身體也愈發沉重。 走了有些距離,前方那絲微弱的波動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不再是完全無法定位的遊絲。就在他們精神稍一鬆懈的瞬間,異變陡生! 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蠕動起來!彷彿踩在了一頭沉睡巨獸的背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下方拱起,將兩人狠狠掀翻! “小心!”黃巢反應極快,在身體失衡的剎那,猛地將玄音往自己懷裡一拉,同時身體扭轉,用自己作為肉墊重重摔在蠕動的“地面”上。後背撞擊帶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幾乎在同時,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一根巨大的、佈滿粘液的灰白色石筍狀物體猛地破開柔軟的“地面”刺出!尖銳的頂端擦著黃巢的腳踝掠過,帶起一股腥風。那東西一擊不中,又閃電般縮了回去,只留下一個不斷蠕動收縮的孔洞和濃烈的腐敗氣味。 “什麼東西!”黃巢低吼,抱著玄音迅速翻滾,遠離那個孔洞。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剛才那一下若是被刺中,後果不堪設想。他全身肌肉緊繃,殘存的力量被強行調動起來,眼底黯淡的金色蟲影因極致的警惕而微微閃爍。 玄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氣息一窒。她靠在黃巢懷裡,一隻手迅速探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那支殘破的青玉笛在之前的墜落中已經不知所蹤。她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和凝重。 “地下……有活物。”玄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氣息……混雜,死氣沉沉卻又……充滿惡意。”她努力感知著周圍的地面,試圖捕捉那東西的動向。但腳下的“地面”似乎整體都在緩慢地、令人不安地脈動著,如同活物的呼吸,干擾了她的判斷。 “跟緊我,別離開我身後!”黃巢沉聲道。他半蹲著,將玄音護在身後,如同受傷的猛虎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蠕動的黑暗。他不再盲目前行,而是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感知著腳下細微的動靜。那絲指引方向的微弱波動依舊存在,但在這充滿殺機的環境下,前進變得步步驚心。 果然,沒走出多遠,左側的“地面”再次無聲地隆起!這一次,黃巢提前感知到了那微弱的震動。他猛地低喝一聲,抱著玄音向右側撲倒! 嗤! 兩根比剛才更粗壯、帶著分叉尖刺的灰白石筍破土而出,狠狠刺在他們前一瞬所在的位置!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石筍尖端滴落。 “走!”黃巢看準空隙,拉起玄音就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猛衝!他不再顧忌腳步輕重,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脫離這片區域。腳下的“地面”在他們狂奔下劇烈起伏,如同沸騰的泥沼,不斷有新的石筍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險象環生。黃巢憑藉著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和對危險的野獸般直覺,在石筍的死亡叢林間左衝右突。他或推或拽,用身體為玄音擋開擦身而過的攻擊,手臂和後背又被尖銳的稜角劃開新的血口。玄音被他拉著,竭力跟上他的步伐,臉色慘白,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帶著痛楚。 亡命奔逃了一段,腳下的蠕動感終於減弱,那些致命的石筍不再出現。兩人靠在冰冷堅硬的、似乎是真正岩石的牆壁上,劇烈喘息。黃巢感覺肺裡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玄音靠著他滑坐下去,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又溢位血沫。 黃巢低頭檢視她的情況,藉著……等等,光?他猛地抬頭。 就在前方不遠,那指引他們方向的微弱波動源頭,終於顯現出了形態。一點極其黯淡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光,在濃郁的黑暗中頑強地亮著。那光芒似乎是從巖壁上一道狹窄的縫隙中透出來的。光芒雖然微弱得可憐,卻像磁石般牢牢吸引著他們的目光,驅散了部分令人絕望的黑暗,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光……出口?”玄音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不敢置信的希冀,她掙扎著想站起來。 黃巢也死死盯著那點微光,疲憊至極的身體裡重新注入了一絲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伸手將玄音重新扶起,讓她靠著自己。“是不是出口,過去就知道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玄音能借到更多的力,然後邁開沉重但穩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走去。 距離在縮短。那點微光逐漸清晰,確實是從一道幾乎垂直的、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巖壁裂縫中透出的。越是靠近,那股奇異的穩定波動感就越發明顯,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撫平焦躁的奇異力量。 終於,他們走到了裂縫前。微光近在咫尺,散發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暈,照亮了周圍一小圈嶙峋的岩石。裂縫內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但光芒的源頭似乎就在深處不遠的地方。 黃巢將玄音小心地安置在裂縫口旁邊一塊相對穩固的岩石上靠著。“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看看。”他的聲音不容反駁。 玄音想說什麼,但看著黃巢佈滿血汙卻異常堅毅的側臉,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叮囑道:“小心……裡面……氣息很怪。” 黃巢嗯了一聲,活動了一下疼痛麻木的手臂,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側過身,小心翼翼地擠進了那道狹窄的巖縫。縫隙內部比入口處更窄,嶙峋的岩石稜角摩擦著他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他屏住呼吸,艱難地向前挪動。 只深入了很短的距離,大概只有幾步遠,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縫隙後面並非通道,而是一個極其狹窄、幾乎被岩石完全包裹的小小凹洞。那點微光的源頭,就在凹洞中央一塊半埋在地裡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石頭上。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並不規則,表面佈滿坑窪。此刻,它正散發著柔和純淨的白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著。最讓黃巢瞳孔一縮的是,那石頭的表面,在光芒流轉間,清晰地浮現出幾個極其古老、筆畫繁複的符文!那符文他從未見過,卻隱隱透出一種堂皇正大、鎮壓八荒的磅礴氣息,與他體內蚩尤血脈的狂躁暴戾形成了鮮明而強烈的對比。 光芒映照下,符文流轉,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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