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13章 修羅之怒(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黃巢背靠古樹,橫刀拠地。拔箭的劇痛在腹腔翻攪,粗布勒緊的傷口滲出暗紅,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鏽味。他死死盯著林間晃動的黑影,眼中兩點金芒跳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亮。朱溫的狗,來了。腳步聲、壓低的呼喝、兵刃刮擦樹幹的銳響,像毒蛇般從三個方向逼近,徹底封死了退路。 “在那!樹後!”一聲尖利的呼哨響起,幾支弩箭帶著破風聲釘在黃巢身側的樹幹上,木屑飛濺。緊接著,七八個身著朱溫親兵皮甲的身影猛地從灌木後躍出,刀光雪亮,直撲過來。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眼神兇狠。 黃巢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兇獸。他猛地一蹬樹幹,借力前衝,手中橫刀劃出一道慘白的弧光。刀鋒精準地切入衝在最前士兵的脖頸,熱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他甚至沒看那倒下的屍體,刀勢未竭,反手一撩,格開側面劈來的一刀,手腕順勢下壓,刀尖狠狠捅進第二名士兵的肋下,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圍住他!他受傷了,耗死他!”疤臉漢子厲聲指揮,自己卻狡猾地躲在後面。又有五六人撲上,刀槍齊出,寒光交織成網。 黃巢在刀網中踉蹌騰挪。腰腹的傷口被劇烈動作撕扯,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砍都像有燒紅的鐵條在腹腔裡攪動。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他只能憑藉多年廝殺的本能和體內那點躁動的金芒指引。橫刀在他手中翻飛,接連磕開刺來的槍頭,削斷劈下的刀鋒。金屬碰撞的刺耳銳響在林中迴盪。一名士兵的刀尖擦過他的肩頭,帶出一道血痕;另一杆長槍的槍桿重重掃在他的小腿上,讓他一個趔趄,差點跪倒。 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眼前的敵人身影開始重影,耳邊的喊殺聲也變得遙遠。他揮刀的動作越來越沉重遲緩。疤臉漢子瞅準機會,猛地從側面突進,手中厚背砍刀帶著惡風,直劈黃巢受傷的腰腹! “死吧!”疤臉獰笑。 黃巢瞳孔驟然收縮,強行擰身,橫刀險之又險地向上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疤臉漢子膂力驚人,這一刀勢大力沉。黃巢本就重傷力竭,橫刀被狠狠壓下,刀背幾乎砸在自己的傷口上!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眼前驟然一黑,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後飛跌,後背重重砸在剛才倚靠的古樹上,震得落葉簌簌而下。手中的橫刀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泥地裡。 “呃啊……”黃巢蜷縮著身體,大口吐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腰腹間的布條已被徹底染透,暗紅的血液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積成一灘。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要將他徹底吞噬。 “頭兒!成了!”士兵們興奮地圍攏過來,刀尖指向地上蜷縮的身影。 疤臉漢子提著砍刀,一步步走近,臉上帶著殘忍的快意。“黃王?呸!喪家之犬罷了!朱帥說了,死活不論!割下他的腦袋,回去領……”他話音未落,目光猛地掃過黃巢藏匿玄音的岩石凹陷處,枯枝落葉下,似乎有一件素色衣袍露出。 他眼中淫邪之光一閃,嘴角咧開:“喲?還藏著個小美人?兄弟們,今天有福了!先把這廢物剁了,再好好伺候……”他伸出沾滿泥汙的手,指向岩石方向。 瀕死的黃巢猛地抬起頭。疤臉漢子那句“伺候”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混沌的意識裡。玄音……那張蒼白虛弱的臉,嘴角溢位的血絲,拼盡全力吹奏青玉笛的模樣……在他瀕臨熄滅的腦海中驟然清晰。 “玄……音……” 一個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狂暴力量,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在他瀕死的軀殼裡轟然爆發!那不再是之前戰鬥中被動激發的兇戾,而是一種徹底的、焚燒一切的釋放! “呃——嗬嗬嗬嗬——!!!” 黃巢喉嚨裡發出非人的、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左手腕的血管上!皮肉撕裂,滾燙的鮮血狂湧而出,噴濺在他自己的臉上、身上,也灑落在身下的泥土和落葉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滾燙的、屬於黃巢的鮮血,並未滲入泥土,反而如同活物般,沿著地面迅速蔓延流淌,瞬間勾勒出一個古老、猙獰、透著無盡蠻荒氣息的圖騰紋路!那紋路的核心,正對著黃巢的心臟位置。 嗡——! 圖騰完成的剎那,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巨石,轟然砸落!空氣瞬間凝固,風停了,林間所有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圍上來計程車兵們,包括那疤臉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他們感到一種來自生命本源的戰慄,彷彿面對的不是人,而是甦醒的太古凶神! “砰!砰!砰!” 士兵們手中的刀槍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有人膝蓋一軟,直接跪倒;有人則驚恐地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黃巢的身體,就在這死寂般的威壓中,緩緩地、僵硬地站了起來。他站直了。腰腹間那致命的傷口,依舊在流血,卻似乎已無法對他構成任何阻礙。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已非人形。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詭異紋路,如同燃燒的火焰,從他咬破的手腕傷口處瘋狂蔓延,瞬間爬滿了他的脖頸、臉頰,甚至侵入了他那雙眼睛!原本跳動的金色蟲影,此刻徹底燃燒起來,化為兩團純粹的金色火焰,冰冷、暴虐、不帶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溫度。他裸露的皮膚下,肌肉如虯龍般鼓脹隆起,透出金屬般的暗沉光澤,彷彿披上了一層無形的古老戰甲。 他緩緩抬起右手。插在泥地裡的那柄橫刀,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嗡鳴震顫著,嗖地一聲倒飛入他掌中!刀身沾滿的泥汙和血漬,在接觸到那燃燒著暗金紋路的手掌瞬間,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剝離,露出冷冽如霜的刀鋒。刀鋒上,映出他那雙燃燒著金焰、非人般的眼眸。 疤臉漢子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找回了一絲力氣,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怪……怪物!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外圍幾名持弩計程車兵如夢初醒,顫抖著抬起手弩,弩箭破空。 黃巢,或者說此刻佔據黃巢軀殼的“存在”,只是隨意地揮了一下手中的橫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幾支激射而來的弩箭,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丈許遠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箭頭瞬間扭曲、崩碎,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接著,他動了。 不再是重傷者的踉蹌,不再是人類的速度。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一名持弩士兵面前。橫刀無聲無息地掠過。士兵的頭顱帶著茫然的表情沖天而起,頸腔熱血噴起老高。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另一名士兵身側。刀光一閃,那士兵連人帶手中的長槍,被斜斜劈成兩段,內臟嘩啦流了一地。 屠殺開始了。 黃巢的身影在林間高速移動,帶起道道殘影。每一次停頓,每一次刀光閃爍,都伴隨著金屬撕裂肉體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敵人臨死前短促淒厲到極致的慘叫。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只有最原始、最高效、最殘酷的殺戮本能。橫刀在他手中,不再是一柄刀,而是化為了他手臂的延伸,化為了一道道收割生命的、冰冷無情的死亡弧線。 疤臉漢子看著自己帶來的精銳如同割麥子般倒下,肝膽俱裂。他想逃,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燃燒著金焰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羅,一步步踏著粘稠的血泊向他走來。 “不……不要過來!朱帥……朱帥會為我……”疤臉漢子歇斯底里地嚎叫,揮舞著砍刀,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黃巢停在他面前,燃燒的金眸毫無波瀾地俯視著他,如同看著一隻螻蟻。手中的橫刀隨意地抬起,然後落下。 “噗!” 疤臉漢子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手中的厚背砍刀被整齊地從中斬斷,一同被斬開的,還有他那顆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斷刀和頭顱幾乎同時落地。 林中,死寂一片。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鮮血染紅了落葉和泥土。黃巢站在血泊中央,暗金色的紋路依舊在他皮膚下緩緩流動,如同活物。他眼中的金焰跳動了一下,微微轉向那塊巨大的岩石。 岩石凹陷處,枯枝落葉被扒開。玄音扶著冰冷的石壁,勉強站立在那裡。她臉色蒼白如雪,身體因為虛弱和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而微微顫抖。她看著血泊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著他眼中燃燒的、非人的金焰,看著他皮膚上那猙獰的暗金圖騰。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那是對超越凡俗力量的天然畏懼,更是對黃巢此刻狀態的深深絕望——這絕不是她認識的黃巢! “黃……巢?”她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和無法抑制的恐懼。 那燃燒著金焰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目光轉向她。冰冷的、毫無人性的金色瞳孔,映出她單薄顫抖的身影。 就在玄音以為那恐怖的意志要將她也一併吞噬時,黃巢眼中的金焰,劇烈地、極其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似乎要熄滅。 他臉上那些燃燒的暗金紋路,也出現了瞬間的扭曲和淡化。 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黃巢”的痛苦掙扎,在那非人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逝。 他握著橫刀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響聲。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呃……”一聲極其壓抑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悶哼,從他喉嚨裡滾出。那聲音充滿了掙扎,像是在與某種恐怖的存在進行著殊死的角力。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跳動的金焰似乎黯淡了一絲,雖然依舊冰冷暴虐,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純粹的非人。 他死死地盯著玄音,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為一聲更加粗重的喘息。他不再看她,猛地轉過身,拖著依舊在淌血的沉重身軀,一步一步,踉蹌卻堅定地朝著密林更深處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血泊中留下一個清晰而刺目的腳印。 玄音靠著冰冷的岩石,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她看著黃巢消失在昏暗林間的背影,看著他腳步踉蹌卻透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剛才那瞬間的掙扎,是她唯一的希望,卻更讓她心如刀絞。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冰涼,輕輕按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位置,那裡,還殘留著他強行拔箭時決絕的眼神,和他最後那句嘶啞的“等我回來”。但現在,他回來了,卻又好像徹底走遠了。林間的風穿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吹動她額前汗溼的碎髮,也吹不散她眼中深重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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