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爬到牆角,搬開一堆雜物,露出一個半人高的青銅箱子。箱子裡是數百個製作糖人的銅模,有人物,有鳥獸,更多的是些無法辨認的詭異符號。
“地宮圖紙太大,我分刻在三百六十個銅模內壁。”老瘸子喘息著,“只有用‘金蟲血’混合‘守鑰人’的音律,才能讓紋路顯形。這是當年為了防止圖紙落入他人之手,設下的雙重禁制。”
黃巢與玄音對視一眼。原來所謂的“殘圖”,早已被老瘸子用這種方式,藏在了這最不起眼的糖人鋪裡,一藏就是三十年。
時間緊迫,追兵隨時可能嗅著氣息而來。黃巢劃破指尖,暗金色的血液滴入老瘸子端來的清水中。血液入水不散,反而如活物般遊動,將整碗水染成淡金。
玄音吹響青玉笛,笛聲低沉嗚咽,不再是殺伐之音,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頻率。隨著音波震盪,黃巢將血水潑灑在那些銅模之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血水彷彿有生命般,精準地滲入銅模內壁的刻痕中。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條,在血光與音波中逐漸連線、重組,最終在眾人面前的牆壁上,投射出一幅巨大而精密的地宮結構圖!
這地宮遠比黃巢想象的更為複雜。它並非單一層次,而是分為上、中、下三層,層層相扣,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蜂巢。上層是唐皇室修建的假陵,中層是地煞教經營數百年的總壇,而最下層……則是一片空白,僅有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非人非獸的圖騰標記。
“這……這是什麼?”老瘸子也驚呆了,“我當年只刻了上中兩層,這最下層的圖騰……不是我刻的!”
玄音笛聲驟停,臉色蒼白:“是‘它’自己顯形了。這圖騰……是蚩尤魔神的‘本相印記’。圖紙感應到了你我體內的鑰匙氣息,自動補全了缺失的部分。”
黃巢盯著那空白處的圖騰,左臂金蟲突然劇烈躁動,一股暴虐的殺意直衝腦海。他彷彿聽到無數冤魂的哀嚎,看到屍山血海的幻象。在那圖騰中央,他隱約看到了一處標記——那是一個鎖孔的形狀,但鎖孔周圍,卻環繞著十二個凹槽。
“十二都天門陣……”玄音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上古禁陣,用來封印魔神本體的。宗主不僅想復活蚩尤,他還想……掌控蚩尤的本源之力!”
就在這時,鋪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唐軍巡夜隊的聲音傳來:“搜!剛才的笛聲是從這鋪子裡傳出的!逆賊黃巢可能就藏在這裡!”
老瘸子臉色大變,慌忙想收起銅模。黃巢卻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盯住地宮圖紙最下層的一處隱秘通道。那通道的入口,竟然標註在東市的一口枯井之下!
“不必收了。”黃巢眼中金芒大盛,“圖紙已經在這裡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金蟲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還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你們從後窗走,去那口枯井!”老瘸子突然咬牙,從假腿的暗格裡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刃,“我替你們擋一陣。三十年前我苟且偷生,今日……就當還了這債!”
黃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廢話,拉著玄音躍出後窗。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鋪門被轟然撞開,唐軍士兵蜂擁而入。老瘸子狂笑著點燃了鋪內的火油,烈焰瞬間吞沒了那些銅模,也吞沒了他的身影。
東市西北角的枯井,早已被廢棄多年,井口被巨石封死。黃巢左臂金屬化,一拳轟碎巨石,帶著玄音縱身躍下。
井底並非淤泥,而是堅硬的青石板。玄音吹笛感應,音波在井壁迴盪,很快找到了一處中空的石壁。黃巢運力推開石板,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陰冷潮溼的風從通道深處吹出,帶著濃郁的金屬腥氣和……微弱的血腥味。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黃巢壓低聲音,警惕地握緊橫刀。
兩人屏息潛入通道。通道一路向下,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熄滅的青銅燈盞。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地宮入口,而是一片詭異的景象: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死狀極慘,皆是被利刃分屍。從衣著看,有唐軍,有地煞教徒,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前朝官服的乾屍。
而在屍體中央,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們,身穿朱溫部將的鎧甲,但動作僵硬,頭顱不自然地耷拉著,手中握著一柄滴血的長劍。
“朱溫的‘屍傀’?”玄音皺眉,“他用活人煉製的傀儡,怎麼會在這裡?”
黃巢卻盯著那“屍傀”腳下。那裡有一個剛剛被挖開的土坑,坑中露出一角青銅棺槨。棺槨的樣式,與地宮圖紙上標註的“守陵人殉葬棺”一模一樣。
突然,那“屍傀”猛地轉過頭,露出一張腐爛大半的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它沒有攻擊黃巢,而是舉起劍,狠狠劈向那青銅棺槨!
“鐺——!”
火星四濺。棺槨被劈開一道裂縫,一股黑紅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瞬間瀰漫整個溶洞。霧氣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聲。
黑霧散去,那“屍傀”已消失無蹤,連骨頭渣都沒剩下。而青銅棺槨的裂縫中,一隻乾枯發黑、長滿綠毛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扒住了棺槨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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