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白望舒的眼睛是不是因為剛開沒多久才看錯了。”
趙歸涯的手指微微一頓。
“看錯？”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紙紙，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自欺欺人了？”
楚安芷沒有說話。
趙歸涯靠在床頭，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目光落在洞府穹頂的月光石上，聲音很輕：“白望舒那雙眼睛，是天給的。能看到過去，能看到未來，能看到命運。他看到的，不是幻覺，不是臆想，是這方天地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他說你在消散……”
“是真的。”趙歸涯接過話，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從我逆轉時空的那一刻起，就在消散了。靈魂分割，未來典當，每一次動用權衡，每一次透支本源，都是在加速這個過程。白望舒看到的，不過是把這個過程具象化了而已。”
楚安芷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歸涯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終於問：“還有多久？”
趙歸涯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不知道。快的話……也許幾十年。慢的話，也許還能撐百年。”
楚安芷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趙歸涯感覺到她的顫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緊握的手上。
“紙紙，別怕。”
楚安芷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溫柔的篤定。
“我不怕。”她的聲音有些啞，“我只是……不甘心。”
趙歸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不甘心什麼？”
楚安芷沒有回答。
趙歸涯也沒有追問，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紙紙，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沒有逆轉時空，沒有分割靈魂，沒有典當未來，我會是什麼樣子。”
楚安芷抬起頭，看著他。
趙歸涯的目光落在洞府穹頂的月光石上，聲音很輕：“我不再是欲宗小少主，只是遊蕩在世間凡塵的怪物。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是一縷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執念，在命運的夾縫裡遊蕩，看著別人生老病死，看著別人愛恨情仇，看著別人有血有肉地活著。”
楚安芷聽著他的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歸涯……”
“但我遇到了你。”趙歸涯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溫柔，“遇到了媽，遇到了爸，遇到了哥，遇到了花姐姐，遇到了小月他們。遇到了你們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刻刀，一筆一劃雕進楚安芷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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