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柳的臉色瞬間白了，像是被‘控制’兩個字砸懵了，嘴唇囁嚅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趙驚晝拍了拍她的肩，沒再多說，只是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目光卻越過她，落在那道水藍色裂縫消失的地方，眼底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院子裡的氣氛依舊凝著，像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吱嘎作響，卻沒有人敢用力。
趙歸涯靠在美人榻上，斷臂處的紗布已經被血跡染透了一層，但血已經止住了，藥粉滲入創口，正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氣息。
仔細觀看便可發現那紗布下的創口正在詭異的蠕動著，像是血肉在緩慢復甦。
那紗布下的蠕動並不劇烈，卻足夠明顯。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絲線在斷口處交織、纏繞、縫合，帶著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一點一點地填補著那片空缺。
趙歸涯垂眸看著自己的斷臂處，金色的橫瞳裡漾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像是疼痛，又像是別的什麼，但最終他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摸出一條矇眼薄紗，遞給楚安芷，笑的漫不經心：“紙紙，手斷了，系不上，幫個忙。”
楚安芷低頭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條薄紗，淺紫色的，邊緣繡著幾道暗銀色的雲紋，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接過來，指尖觸到薄紗的料子，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將那條薄紗繞過他的後腦，仔細地覆上他的雙眼。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他的耳廓時帶著微涼的觸感，像是怕弄疼了他。
趙歸涯微微仰起頭，方便她繫結，金色的橫瞳在薄紗覆上來之前最後看了她一眼，眼底漾著幾分溫存的笑意。
“好了。”楚安芷的聲音不高不低，指尖在他耳後輕輕拂過，確認繫好了，“緊不緊？”
“不緊。”趙歸涯歪了歪頭，適應了一下薄紗的存在，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剛好。”
楚安芷收回手，指尖殘留著薄紗柔軟的觸感。她退後半步，目光落在他被薄紗遮住的眉眼上，確認那條淺紫色的紗帶妥帖地覆在他眼上，才移開目光。
從方才那股淤塞在她心口的東西，隨著他這句“剛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一條縫隙，讓她重新能喘上氣來。
趙歸涯靠在美人榻上，頭微微仰著，薄紗覆眼，淺粉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斷臂處的紗布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蠕動。
他看了一圈，見大家都是一臉凝重，嘆了口氣，起身下榻，把躺在地上的藍潮提溜起來，放到榻上：“你們……算了，你們先自己理理，龍顏你別跑！你考試還沒考呢！”
龍顏剛往院門口挪了半步，聞言整個人僵在原地，桃花眼裡寫滿了‘我就知道逃不掉’的絕望。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老闆……您這都這樣了，還惦記著考試呢？”
“呵呵，要不是那死魚來的突然讓你逃了會，現在你可便想逃了。”
趙歸涯邊說邊拖著龍顏往書房走去，走到門口時，扭頭望向為自家媳婦擔憂的鳳璟：“等會他們若有想不明白的，你挑著能解釋的說一下，給他們個心理準備，其餘的……哎，我等會想想，他們猜到的不算啊！”
“砰”。
書房門關了。
院門在趙歸涯和龍顏的身影消失後發出一聲輕響，關上了。
眾人坐在院中，面面相覷。
氣氛安靜了幾息，然後鳳璟微微躬身行禮，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溫潤卻不失分量：“諸位既然看到剛才之景，不妨沏上一壺好茶，提神醒腦。有些事，也該理一理了。”
鳳璟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眾人心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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