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辰星動物基地的A區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走廊裡的感應燈調至了最暗的呼吸模式,每隔幾秒才泛起微弱的白光,映照在冷硬的合金牆壁上。
A-01房間內。
原本蜷縮在角落裡的黑狼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幽綠的獸瞳在黑暗中像兩盞亮起的冷燈,但此刻,瞳孔裡屬於野獸的混沌與暴戾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深邃且帶有高度理智的冷靜。
斯洛爾重新接管了這具身體。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冷冽卻真實的空氣。
意識復甦的剎那,大腦深處那種常年如尖錐攢刺般的劇痛消失了,轉而是一種久違的空靈。
他緩慢地支起上半身,動作優雅而剋制,不再有獸態時的急躁與笨拙。
低頭看了看那雙寬大的、佈滿黑色硬毛的狼爪。
身為聯盟曾經最年輕的將領,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手染過無數蟲族的血腥。
但就在不久前,也就是這具身體還沒換回人類意識的時候,這雙爪子正在雪地裡瘋狂地刨坑,只為了追逐一個紅色的橡膠球。
想到這裡,斯洛爾那張長滿獸毛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浮現出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類似於自嘲的愉悅。
他記起了這兩天的所有細節。
沈梔。
那個叫沈梔的女孩。
他記得她溫熱的手掌貼在自己肚皮上的觸覺,記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並不屬於任何昂貴香水的清新氣味,也記得她一邊揉著他的耳朵,一邊碎碎念著一些毫無邏輯卻莫名讓人安定的廢話。
作為獸形態的斯洛爾,本能地想要靠近她、佔有她,將她視為唯一的避風港。
而作為人類意識的斯洛爾,此刻正以一種審視的眼光,覆盤著這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勢。
當年那一戰,他強行透支精神力點燃了蟲母的母巢,精神海在瞬間被衝擊得粉碎。
中央研究院最好的導師雷蒙,他的父親,曾私下斷言,他能保住一條命變成原始獸類己經是奇蹟,想要恢復人類意識,幾乎等於讓死人復生。
但這己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恢復意識時,由於時間太短且毫無防備,他陷入了劇烈的自我懷疑與恐慌。
可這次,他的狀態異常穩固。
他試著潛入自己的精神海。
那裡依然是一片焦黑的廢墟,隨處可見精神力碎裂後的尖銳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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