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理扒飯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那張臉上沾了一點醬汁,透著股滿足的傻氣。
他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沈梔,放下手裡的飯碗,忽然壓低了身子探過桌沿。
“我就願意聽你管我。”他聲音放得很輕。
沈梔別開眼,用指腹抹了抹水杯的邊緣,心裡有一塊地方軟得塌陷下去。
從她替兄下鄉,到踏進陶家村那塊漏風的知青點,再到現在。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她的人生軌跡轉了個極大的彎。
吃完這頓極其奢侈的中午飯,陶理沒著急回村。
他騎車帶著沈梔去了一趟供銷社。
劉姐正嗑著瓜子看櫃檯,一見他倆進來,馬上笑著打趣:“呦,這是領完證了?來發喜糖的?”
陶理毫不客氣,直接要了五斤最貴的大白兔奶糖,外加三包水果糖。
這架勢把劉姐都驚著了。
“理子,你可真捨得。”劉姐麻利地用牛皮紙稱重包好,“這大白兔咱們整個鎮上都沒幾個人買得起幾斤,你這發糖發得可夠氣派的。”
“結婚一輩子就這一回,不能摳門。”陶理接過幾大包糖,順手塞給沈梔一包,“路上拆著吃。”
回程的路上,太陽偏西。
秋末的光線打在身上,帶了一點暖意。
沈梔剝了一顆大白兔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味化開。
她手裡拿著另一顆剝好的糖,剝開糖紙,伸手往前一遞,遞到前面騎車的人嘴邊。
陶理腳下踩了個空,車把晃了一下。
他反應極快,張開嘴,連著她的指尖一起含了半寸,舌尖捲走那塊硬糖。
沈梔趕緊縮回手,指腹上沾著他溫熱的氣息,燙得驚人。
“陶理!”她氣得在後座捶了一下他寬厚的背,“你屬狗的啊。”
前面傳來男人極其愉悅的大笑。
腳踏車碾過鄉間土路的坑窪,他索性站起身來用力猛蹬,迎著深秋的殘陽衝下土坡。
濃烈的風聲從耳邊掠過。
“回去發糖!”他吼了一嗓子,“讓村裡的大家都沾沾喜氣!”
車軲轆激起一溜黃土。
沈梔坐在後座,雙手終於不再是虛虛揪著他的衣襬,而是實打實地環住了他的腰,臉貼在那件雪白的襯衫後背上。
聽著他胸腔裡震動傳來的心跳聲,奶糖的甜味一直甜到了喉嚨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