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還認得二姐不?”二姐夏荷性子最爽利,此刻也紅了眼眶,伸手幫他理了理額前汗溼的頭髮。
記憶碎片與現實重疊,那股屬於親情的暖流,讓前世作為孤兒、習慣了冷暖自知的楊平安,心頭猛地一酸。
“姐……”他挨個叫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
女孩們頓時都哭出了聲,是喜悅,是這三個月來壓抑的釋放。
這時,一個更顯穩重的年輕女子端著一個粗陶碗快步走進來,眼眶同樣是紅的,嘴角卻努力上揚著,強作鎮定:“醒了是天大的喜事,都別圍著,讓平安透透氣。來,小弟,先喝點水,慢點喝。”
是大姐春燕。記憶告訴她,就是這個二十歲的姑娘,用她單薄的肩膀,早早扛起了這個家的一部分重擔。
楊平安注意到,她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身形消瘦,但眉眼間的堅韌和那份被生活磨礪出的沉穩,讓她有種別樣的美麗。
他就著大姐的手,小口啜飲著碗裡溫熱的開水。水流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極度虛弱。
意念微動,他嘗試著引導胸口那無形平安扣空間裡的一縷細不可查的靈泉,悄無聲息地混入碗中剩餘的水裡。
當他將最後一口水嚥下時,一股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散開,那蝕骨的寒冷和虛弱感,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明顯地被驅散了一絲絲!
神奇!這靈泉果然有效!
“爹呢?”他輕聲問,目光看向裡屋那個用舊簾子隔開的小間。
房間裡的氣氛微微一滯。大姐春燕的笑容淡了些,低聲道:“爹在裡頭躺著呢,聽見你醒了,心裡肯定高興。”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就是……咳得厲害些。”
楊平安知道,父親的傷病和這個家的貧困,是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大山,也是姐姐們相繼輟學、甚至大姐那段屈辱的娃娃親被退的根源。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個略顯尖刻的女人聲音:“哎喲,春燕她娘,在家呢?聽說你家平安醒了?這可真是命大啊!我們建軍還說呢,當初要不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楊家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大姐春燕端著碗的手指捏得發白,嘴唇緊抿。
楊平安心裡一股無名火起。記憶告訴他,這是隔壁村、大姐那個忘恩負義的前未婚夫李建軍的娘!
他家那個因為父親傷殘就不敢上門。才退婚,轉頭就定了堂伯家女兒的李建軍!
他正想開口,就聽見母親孫氏用一種罕見的、帶著硬氣的語氣回道:“勞他大娘掛心了,平安醒了,是我們老楊家祖上積德。過去的事兒,就莫要再提了!”
李建軍他娘討了個沒趣,又陰陽怪氣了兩句才離開楊平安家。
本來今天是打算來楊家峪村,接跟妯娌吵架回孃家長住的楊嬌嬌回婆家的,結果被楊嬌嬌那不講理的娘,王綵鳳刺了幾句難聽的話攆出來,路過楊平安家門口,聽見孫氏的呼喚順道過來看看,結果又被孫氏頂了一頓,又吃了個沒臉出來。
房間裡一片沉默。屈辱,不甘,還有深深的無奈,瀰漫在空氣裡。
楊平安躺在炕上,胸口那枚無形的平安扣傳來溫潤的觸感,意識裡那片充滿生機的空間裡有一堆雜物和一口靈泉清晰可見。
他看看強忍委屈的大姐,看看眼中含淚卻目光堅定的二姐、三姐、四姐,再看看裡屋傳來壓抑咳嗽聲的父親,以及身邊偷偷抹淚的母親。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並迅速變得堅如磐石。
前世孤苦伶仃,此生家人環繞。既然老天爺給了我再活一次的機會,還附贈了這逆天的寶貝……
那麼,從今天起,我楊平安,就要用盡一切手段,護得這一家子,歲歲平安!那些欠了我們家的,總要一樣一樣,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