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還是昏沉沉的,記憶像一片被撕碎的紙,東一塊西一塊地拼不起來。
她使勁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去回想。
早上她騎著腳踏車從縣委家屬院出來,去郵局上班的路上,看到路邊坐著個女人。
那女人縮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捂著腳踝低聲呻吟,看見她騎車過來就抬起頭來向她求救,說她腳崴了,走不了路,問她能不能發發善心幫忙送回家。
她當時猶豫了一下,因為上班時間快到了。
可那女人說著說著就抹起了眼淚,說這大冷天的,她實在是沒法走路才厚著臉皮向路人求助的。
劉衛紅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那股長在紅旗下的熱血就湧上來了,助人為樂是美德,見死不救算什麼革命青年。
她把腳踏車停下來,扶那女人坐上後座,照著女人指的方向往城北騎。
那女人一路上還在後座跟她搭話,說她就住在城北那片老居民區,硃紅色的大門,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很好認。
還說她男人在供銷社上班,等到了家一定好好謝謝她。
劉衛紅畢竟是個姑娘,騎腳踏車帶個比自己還重的女人非常吃力,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溼透了,終於在十多分鐘後把那女人送到了家門口。
她抹了把汗,扶著那女人下來,正要道別,那女人忽然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她還以為是要表達感謝,結果一股刺鼻的甜味就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掙扎了幾下,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劉衛紅躺在黑暗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父母和單位的同事有沒有發現她失蹤了。
她下了班沒回去,爸媽會不會急瘋了。
郵局那邊看她沒去上班,周叔和張姐會不會去她家裡問問?如果她爸媽知道她丟了,會不會派人到處找她。
地窖裡又黑又冷,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她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只覺得手腳越來越麻木,肚子越來越餓,喉嚨越來越渴。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掙扎,只是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
難道她要死在這裡了嗎?作為縣長千金,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地活了十八年,沒想到會經歷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和恐懼。
想到家裡的父母親人,想到單位裡的周叔和張姐,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頭頂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是腳步聲,很沉,很快,像是什麼東西在地窖的木蓋板上來回走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