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到安安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幾個女的，老盯著舅舅看。”
安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看就看唄，舅舅又不會少塊肉。”
軍軍急了，小眉頭皺成一團：“可舅舅是舅媽的，不能讓別的女人給盯上了。萬一她們打舅舅主意怎麼辦？”
安安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說：“人家只是看看，咱也不能把人家眼睛捂上吧？再說了，舅舅眼裡除了舅媽也看不上別人了。”
軍軍想了想，覺得安安說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那咱倆也得看護著點舅舅，不能讓那些女的湊上來。”
安安點點頭，沒說話，但身子往楊平安身邊靠了靠，不動聲色地擋在舅舅和那幾個姑娘中間。軍軍也跟過來，站在另一邊，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跟兩個小門神似的，把楊平安護得嚴嚴實實。
楊平安正跟村裡人說話，壓根沒注意到身後這點小動靜。
沒一會，楊小拴從人群裡擠進來，跑到楊平安跟前，仰著頭喊：“平安叔！俺爺讓我來接你們呢！說讓我帶你們去知青點！”
楊平安笑了：“行，那走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知青點走去。村裡跟孫氏以前相熟的幾個嬸子還跟在後面，邊走邊跟孫氏聊天，說的都是誇楊平安有出息、幾個外孫好看、幾個閨女嫁得好、楊大河當了公安局長之類的話，翻來覆去地誇，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好詞兒都用上。孫氏聽著，嘴角彎彎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腳步也輕快起來，走在村裡那條土路上，跟走紅毯似的。
知青點在村子最後邊，一排土坯房，原是村裡一個富農家的院子，土改後收歸集體，現在騰出來給知青住。院子不大，土牆圍著，牆頭上長著枯草，在風裡瑟瑟發抖，看著就寒磣。院門是兩扇破木板，歪歪斜斜地開著，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地上散著些柴火和幹樹葉子，踩上去咯吱響。
楊平安皺了皺眉。
孫氏也皺了皺眉，抱著寶寶的手緊了緊。
楊小拴跑到院門口就喊：“小英姐！俺平安叔來看你了！還帶了俺堂奶奶和好多弟弟妹妹！”
靠東牆的那間屋裡一陣響動，幾個姑娘從屋裡跑出來。旁邊屋裡也跟著出來幾個看熱鬧的男知青。
孫小英走在最前面。
她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軍便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用紅頭繩繫著，穿著打扮還算齊整。
她的長相只能算清秀，五官端正，但皮膚偏黑，顴骨有點高，嘴唇有點乾裂，一看就是坐了幾天火車沒休息好，臉上還帶著點長途跋涉的疲憊。
放在普通人群裡還算顯眼，但跟楊平安那四個姐姐和王若雪比起來，就顯得遜色多了。
看見楊平安和孫氏，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走到跟前又剎住腳，規規矩矩地站好，喊了句：“姑姑，平安哥！”
孫氏打量著她，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心疼地說：“瘦了。路上沒吃好吧？”
孫小英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看了看孫氏，又看了看楊平安和旁邊那六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個子最高的安安和軍軍說：“姑姑，我認出來這兩個是安安和軍軍，其餘那四個小的也都是三個表姐家的孩子吧？”
孫氏笑著幫孫小英和六個孩子互相做了介紹。六個小傢伙都上前一一跟孫小英問了“小英姨姨好”，聲音脆生生的，一個比一個甜。
孫小英應了這個又應那個，手忙腳亂的，臉上的笑就沒斷過，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個好了。
等介紹完了，孫氏又拉著孫小英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說：“這幾天坐車累壞了吧？你爸媽如果看見你這樣子該心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