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姐姐和姐夫這才露出笑容，像打了勝仗似的，眉眼間全是鬆快。
楊春燕拉著楊平安的手沒放，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滾。
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笑著說：“平安，大姐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個弟弟。”她的聲音又軟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卻字字都帶著笑。
楊夏荷也跟著點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彎著：“誰說不是呢。家屬院的軍嫂們，都羨慕我跟大姐有個好孃家，有個好弟弟幫襯。”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驕傲，像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心愛的寶貝。
楊秋月沒說話，但看著楊平安的眼神里全是驕傲。那眼神像是在說：看，我弟弟多好。她就那麼仰著臉看他，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什麼話都不用說，什麼都說了。
楊冬梅一直坐在旁邊沒吭聲。她手裡捏著一個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猶豫什麼。茶水早就涼了，她也沒喝一口。等幾個姐姐說得差不多了，她才抬起頭，開口了。
“那個……我有件事要跟爹孃和大家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齊刷刷地。
楊冬梅的臉微微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像傍晚天邊被夕陽燒透的晚霞。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了一圈又一圈，指節都泛了白。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珠子落在玉盤上。
“蓋房子的事，我寫信跟振華說了。他來信說，這錢必須他來出，說他娶媳婦沒有道理讓咱家給蓋房子。他還說……說國慶節請假回來，跟我結婚。”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不是尷尬，而是被一種溫柔的、突如其來的喜悅給噎住了，像所有人同時吸了一口氣，忘了吐出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孫氏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那塊抹布，又抬頭看了看楊冬梅，臉上的笑從嘴角一直漾到眼角，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像春天裡被風吹開的桃花瓣，一層一層地綻開。
“真的？”她的聲音帶著不敢相信的歡喜，尾音微微上揚，“振華信上說，你們結婚的日子定在國慶節了？”
楊冬梅點點頭，臉更紅了，紅得像剛從鍋裡撈出來的大蝦，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好，好，國慶好。”孫氏彎腰撿起抹布，在手裡攥了攥，“那時候天氣涼快了，辦事方便。不冷不熱的，穿衣裳也好看。”她說得絮絮叨叨的，聲音裡全是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楊大河坐在上首，端著茶杯，嘴角微微翹著。那弧度比平時大了不少，大得連臉上的皺紋都跟著彎了起來。
他沒說話，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洩露了他心裡翻湧的激動。茶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像他此刻的心情。
楊春燕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楊冬梅的手，使勁握了握，掌心的熱度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四妹，恭喜你！”
楊夏荷在旁邊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咱家今年是雙喜臨門啊！五一平安和若雪，十一冬梅和振華！”
楊秋月也笑著附和：“確實是雙喜臨門。今年咱家可熱鬧了，喜事一樁接一樁。”她的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孫氏在旁邊笑著接話，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擱：“咱家今年可不光是雙喜臨門，應該是多喜臨門。你跟你大姐，今年也添丁進口。算算看，今年咱家是四喜臨門！”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笑聲不大，卻把整間屋子都填滿了。
楊大河端著茶杯，看看這五個兒女，大閨女懷著三胎，肚子已經顯了形；三閨女也揣著二胎，手一直搭在肚子上；兒子馬上要娶媳婦，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四閨女定了婚期，臉紅得像擦了胭脂。
又看看三個女婿，個個都是體面人，坐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再看看王若雪這個來自京市高幹家庭的兒媳婦，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裡，臉帶紅暈，眉眼溫柔，像一朵剛開的花。
他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彎成了一個明顯的笑。他低頭喝茶，把那股得意和著茶水一起嚥了下去。
可眼角的笑紋出賣了他，那紋路比平時深了好幾分，像是刻上去的，怎麼也抹不平，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鬢邊。
楊春燕拉著王若雪的手，拍了拍，語氣裡帶著大姐特有的周到和細緻：“若雪，你跟平安結婚有什麼需要採買的，跟大姐說。我在供銷社上班，買東西方便。布票、糖票什麼的，大姐也能幫著張羅。”她說得慢，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是生怕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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